已至年末,郑荀更忙碌,吴主簿那边,私下与郑荀道了两句,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绝口不提自己昨日那心思。
倒真是个当官的料子。
郑荀轻笑:“无妨,吴主簿不用放在心上。”
面上瞧不出任何不满,郑荀性子跟六儿有些相似,是最不喜欢欠人情,梦里因着吴文锦错付的一片痴心,吴主簿在郑荀离开郾城县没几年后可是升了别县县令的。
一个举人、进士都未必能等到的位置,倒让他个秀才当了。
庞六儿那边这样的态度,郑荀也没有再瞒着,将前后事包括那梦里的一段孽缘倒都说了出来。
“六儿,当时也是我思虑不周。”要没后面那梦,吴文锦怕真会成了他妻子。
庞六儿听他说完,倒是不咸不淡地歪头问了句:“她和我长得很像么?”
郑荀点头:“大概几分。”
“若有机会倒是想瞧瞧。”六儿丝毫未再纠结。
她自那日后,面上看着并没什么变化,但郑荀不清楚,六儿已开始给元儿寻学塾。
元儿年纪小,聘请位塾师来家里教授才最是妥帖,不过那银子不菲是一回事。
六儿听闻那些坊间香艳故事,竟有好些篇都是寡妇与先生的,遂直接断了请人回来的心思。其实也不难理解,这写故事和当先生的大都是落第的穷秀才,别瞧他们圣贤书读着,那心眼子可同样不少。
隔壁陈家的侄子陈仲尚不就是个例子,三分真情,七分假意,最会骗人。
六儿这边左右未能定下来,腊月二十七,郑荀开始休沐。
他闲着无事,亲自抄录了两本册子出来,给元儿和月姐儿的,是千字文,另一本给六儿写的,则更实用些。
“待元儿先将千字文念熟了,再教他别的。”郑荀不知六儿的打算,只对六儿道。
今日已是岁暮,六儿在院子里架起庭燎,她不想跟郑荀争论什么,并未答他的话,只招手让元儿过来,指着郑荀道:“元儿,你爹可认识许多字呢。”
元儿围着庭燎将短竹子扔进火堆里,竹节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拍手笑:“我以后要跟爹一样厉害。”
庞六儿也跟着咧开嘴,庭燎的火光将印在母子两人身上,比远处落下的斜阳还要耀眼。
天色渐暗下来,熙和九年快要过去。
胶牙饧是郑荀一早从街上买好的,六儿和喜鹊在灶房里包牢丸,一个个用面皮裹成半月形摆在灶台边。
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无论郑荀如何不满,六儿也不肯让喜鹊独自守岁。
喜鹊站在原地没动。
郑荀道:“便就一起罢。”
还是因为六儿退让了一步。
元儿和月姐儿不喜欢酒味,自月姐儿开始,郑荀一人给沾了些屠苏酒,“小者得岁,先酒贺之”,图个吉利。
元儿还好,这却是月姐儿出生后头回跟着郑荀守岁,月姐儿不肯张嘴,直往他怀里钻,郑荀耐着性子哄了好会儿,月姐儿才将沾着的酒舔去。
郑荀将对金镯子套在月姐儿手腕间:“就图个吉利。”
元儿也是一样的手镯,不过郑荀却塞进了元儿兜里,元儿手上还戴着冯商以前给的那对。
连喜鹊郑荀也给了块银锭子,想来是临时起意。
过了子时,待将两个崽子哄了睡去,喜鹊也回了自己屋子,只郑荀和六儿两人坐在屋子里守岁,郑荀才自袖口里掏出个物来。
“六儿,给你的。”是个样式简单的玉簪子,这种玉的,可比金子值钱许多。
六儿还记得将郑荀那镯子当了五十两的事。
她恍惚了瞬,郑荀已替她给簪上,取了面铜镜出来:“六儿,你瞧瞧。”
六儿不想要他的东西,但往铜镜里看了眼,那眉梢长垂,肌肤似雪,见不到一处红斑的妇人,哪里还是两个月前的庞六儿。
都是凭着郑荀那些好东西,有银子也未必能买来的好东西。
说来讽刺,那日她还义正言辞地对着他来着。
六儿收了郑荀的簪子。
两人直守着夜,六儿又喝了几口酒,头晕晕沉沉,郑荀褪她衣服时她也没多折腾,办完事,最后倒是由郑荀抱着睡了,等她醒来时,院子内幡子早竖好。
两个孩子站在竹竿下,仰头望着挂在高处的棉布幡子,见庞六儿出来,元儿指着那幡子道:“娘,爹还题了字呢,你看写的什么?”
六儿睁眼盯了好会儿,只认出个“日”字来,朝阳升起已是有些刺眼,六儿还想再看,忽地让人自后将眼覆住:“别久看了,日光伤眼。”
又对元儿道:“元儿,领着月姐儿进屋。”
“不过个吉祥话,福延新日,六儿,一会儿我要去衙门里头,午后回来,你要累了就再去睡会儿。”
哪有人正日里锁门睡大觉的。
六儿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骤变,扭头问郑荀:“今日有人上门了么?”
郑荀摇头:“不曾。”
六儿遂松了口气。
郾城县小地方,家家户户元正日门开着,都设着简单的食物,邻里互相窜门,不忌谁家也吃点东西。
刚来郭寺巷那年,六儿忧心郑荀坏了她名声,初一都锁着门不见人的,他们那会儿初来乍到,却也正常。
后面一年时她已经生了月姐儿,便也入乡随俗,让喜鹊准备了好些吃食,大家都清楚她是个寡妇,只些妇人孩子上门玩耍。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六儿不清楚,左右街坊开始这是让郑荀那晚给惊吓住了,只道庞寡妇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时间久了,听说那老爷常夜里来,没名没分的,大家自然也就清楚,庞六儿怕是做了县里哪个贵人的外室,肯定要比秀才老爷要厉害些。
虽然平时面上不显,渐渐的大家也就疏远了庞六儿。
只是六儿忙着做生意,带崽子,郑荀又回来了,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郑荀在这巷子里走动,大多在天黑之时,也并非没碰到过人,不过一来大家有些惧怕他,二来市井小民,哪个没事天天去公堂上盯着绿服官袍的县太爷看,倒没让人认出过。
住在巷口的赵大娘,她家儿子吴大宝有出息,是个吃公家饭的衙差,人长得也不算差,元正日都有媒婆上门来谈亲事。
赵大娘认出了自家门口走的这位,不就是常进庞六儿院子里的人,她看了眼未敢说话,倒是那媒婆一张巧嘴:“好俊的后生,可曾说亲?”
媒婆已去拉郑荀的袖子。
没等着郑荀开口,倒是站在赵大娘后,刚叫媒婆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吴大宝竟扑通跪下。
赵大娘吓了一跳,忙去拉儿子。
只见吴大宝反将他娘给扯下跪,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郑大人。”
郑大人,哪个郑大人,赵氏不知。
“娘,这位便是咱们县的县太爷,郑大人。”吴大宝低声道。
赵氏一听,只觉头晕眼花。
那边郑荀已抬腿走了,“元日无需多礼。”
赵氏张了张嘴,拍着自己胸膛,“哎哟”一声道:“这……这可真是……命啊……”
什么命郑荀不知道。
他自问行事光明正大,要不是六儿拦着不想让人知道,他何必跟个奸夫似的,每每入夜了往这里头钻。
纵然吴大宝千万般叮嘱,郑县爷在郭寺巷出没的事依旧传了出来。
赵氏不提,当日可还有媒婆在场的,那媒婆巧舌如簧,走街串巷,虽知道厉害,可奈何管不住自己一张嘴,几杯酒下肚只将这风月之事传得天花乱坠。
不过可信度委实不大,除了赵家母子,几乎没什么人信,谁会把两人扯到一处,就是郭寺巷里其余人也是不信的。
也不是半点不信,而是不敢信,郭寺巷好些人见过那晚郑荀冷冰冰模样。
就是真的,民哪个敢跟官斗。
听说那众人眼里厉害的秀才爷,真惹怒了县令老爷,连秀才都没得当呢。
而在郾城县其余人看来,一个高不可攀的县令,另一个小门小户的寡妇,拖儿带女,怎么都不像是一对。
要说那小寡妇有几分姿色,可这郾城县也未必找不出个身家清白的小娘子,郑大人什么女人没有,何至于搅合个寡妇。
况且即便那媒婆说的恰如其事,旁人求证时赵家母子只推说不知。
待话到六儿耳里的时候,已是隔了几日,流言都淡了,六儿脸色沉着,好会方对喜鹊道:“由着她们说去罢,郑荀在,谅也不敢闹大。”
不得不说,小妇人现比当年心境可好得多。
自郑荀元正日那天离去后,庞六儿就没再让郑荀进过小院子。
六儿给元儿选了县里一处书塾,魏夫子是个屡屡落第不中的秀才,如今年近四十,家中实在维持不下去,子女也都大了,才彻底断了年头,办了这处学堂。
学堂收五至十四岁的学生,元儿还未到年纪,魏夫子问了元儿几句,又问元儿可曾开始习字。
元儿点头,在他案上写了几字。
幼子虽手腕力小,但笔触似银钩铁画,已有了些神韵,魏夫子感到惊奇,问庞六儿:“敢问夫人,之前公子何人给启蒙,非我妄自菲薄,公子天资过人,若跟着对方可比在我这好得多。”
元儿待要回话,六儿捏紧案角阻止了他:“庞承元!”
“我既让他跟着您,自是信您的。”
魏夫子便也不再劝,他心中满意这学生,当即让元儿在孔夫子画像前恭立,给自己磕过头后便算作收下他。
元儿虽小,如今却已有了自己的思考,回去的时候问六儿:“娘,方才为什么不让提爹?他许久没来看我们了,他说过要教我念书的。”
郑荀其实是个好父亲。
庞六儿怔住,摸着他的头半晌道:“你爹很忙的,前两日不是让人送了书贴给你么。”
两三岁的孩子记不住事,再大些都忘了,郑荀那县令又能当多久呢,按他的说法,最多五年,他就要回京城去。
元儿早慧,并没得那么好哄,只如何,六儿也没松口。
倒是夜里偷偷哭了两回,还叫喜鹊起夜时给听见了。
“六儿姐,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喜鹊实在没忍住,她不懂庞六儿,瞧着分明是舍不得郑大人,为何还生生将人往外推。
六儿不答。
虽然郑荀面上不显,但县里吴主簿日子却没像从前一般好过,郑荀以前看中他,俨然看作自己亲信,他比县丞还有几分实权,如今几乎不再吩咐他做什么事。
吴主簿在县衙里端的七窍玲珑,逢人挂着张笑脸,回去却发了老大一通脾气。
家中妇人子女靠着他过活,皆不大敢说话。
等晚上入夜时,李氏才对他道:“夫君,我这两日听闻了个传言,也不知真假……”
吴主簿听完却留个心眼,过几日寻到机会亲自去打听了番。
他对那庞寡妇依稀有点印象,听说很是会做生意,还颇得前任县太爷的眼,至于长相,他倒完全没在意过,主簿虽不起眼,也是九等末流的官,哪会看个市井妇人。
还是个拖儿带女的鱼贩子。
庞六儿常在外抛头露面,待吴主簿瞧清庞六儿的长相,反倒是笑了起来,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男人么,总好这么口。
自家女郎与这庞六儿像了五六分,说不准郑荀喜的就是这长相,难怪那日见到会失神。
怕真是看中了自家女儿,叫自己一下看透了心思恼怒,还有也是自己想岔了,郑荀再如何,都不会娶个九品官的女儿。
吴主簿想明白这些后,暗道年轻人血气方刚,纵然别的方面老成,终究在这上不如自己看得通透,女人哪有权力来得重要。
不过谁让人运道好,天子近臣,吴主簿想都不敢想。
吴主簿似终下决心,在街上转了圈才回了家。
回家后,他让小儿子与女儿回去房内,仅留下李氏谈话。
“不行,这如何使得,夫君,锦儿可是我们娇惯着长大的,这县里多少人家求娶,就昨日,那孙秀才又使媒人来了趟……那郑大人再好,怎可让锦娘去做妾……”李氏听完大吃一惊,连声反对。
李氏父亲虽没考上秀才,那也是个童生,她自幼也读过几本书,哪有好端端的让女儿做人妾的道理。
吴主簿沉了脸:“无知妇人!你可知郑大人是熙和六年的状元,曾入翰林院乃天子近臣,若不是圣人有要事嘱他办,又怎会让他来这小小的郾城县……”
但看郑荀来郾城县做的第一件大事,就知道他志不在此。
现开春,河里冰开始融化,郑荀已叫府下兵丁开始征役,只闹得民声渐哀怨也不曾缓下分毫。
李氏还是不肯:“不行,我们可就这么个女儿……”
“你道我会害锦娘不成,锦娘跟了郑大人以后未必没有天大的造化,我家女儿自要寻个一等一的,在这郾城县,你难道还能找出第二个?”
李氏待要说话,那边门却叫人推开。
吴文锦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外,将她爹娘的话都听了进去,
她顿时在二人面前跪下:“娘,我愿意的。”
李氏但觉头晕眼花,半天喘不过气来。
这厢父女二人不知说了什么,李氏听着心惊肉跳:“何至于此,锦娘,你竟也同意,你读的书呢,可还知道礼义廉耻!”
“住口!”吴主簿听到她的这番话,猛地怒道,拳捏紧了终究没落下。
吴主簿也非全然无心之人,好歹记得这是给他生了一子一女,缔结十数载的发妻。
吴文锦却在她面前磕了个响头:“娘,我愿意的,自那天见他起我……女儿只除他不嫁……你成全了女儿罢。”
吴文锦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期许,她以前并未想过其他,只那天见了父亲领回家的那人,父亲说这是他的上官,那人当时其实尚有几分狼狈,她却也不知怎的竟入了心,像等了他许久般。
李氏看着这已然魔怔,异想天开的父女,又念及女儿这段时日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知道怎凭空生了这么多事端。
可她无计可施。
她以前在家时指望着父亲,成亲生子后指望着夫君子女,纵然觉得他们千错万错,她除了接受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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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六儿那鱼摊子早就赁给了别人,对方的鱼也自她这儿买,每月再另付她两百个铜板的摊位钱。
这日庞六儿照例将鱼送来:“朱大,今天这鱼可不孬,我特意给你留了条大的,你瞧这鲫鱼,怕有一斤多!”
庞六儿自那大鱼筐里徒手提了条鱼出来,鱼身上还沾着水和湿泥,鱼尾扑腾直往她身上溅,六儿也没嫌弃,笑着道。
朱大摊子前已站了个人,自背影瞧着,似乎是个尚年轻的女郎。
她听闻二人谈话,矜持地往鱼筐里瞥了瞥:“却是不小,这条鱼便也给我吧,帮我做成鱼脍。”
声听着柔弱,像是养在闺中,娇滴滴的。
那女子掩住半边脸,却往庞六儿的方向看。
庞六儿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了眼,女子倒像是受惊般,忙挪开眼去。
六儿未当回事,只瞅着她以绢丝捂鼻的模样,心道几分怪异,既然这般,来鱼摊上做甚,打发家里人来就好。
那边朱大对六儿道:“庞寡妇,你先等我会儿,待我将这两条鱼洗杀干净,片好。”
“没事,你弄吧,别让人久等了。”
做鱼脍是个细活,鱼骨、鱼刺、鱼皮、鱼片一一分开,半点急不得。
六儿将骡车牵到一旁的树上栓上,自己就坐靠在车板上半眯眼打着盹儿,只眉头却紧皱着。
却不是六儿多想,那女子一直瞧着她呢。
六儿默了瞬跳下车,径自走到女子面前,坦然问道:“可是我有什么不妥?”
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恁谁也会觉得怪异。
谁曾想,女子却叫她这么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帕子就这么落在地上,地上脏兮兮的,想来也是不会再要。
只她这么抬头,六儿却怔住了。
吴文锦。
六儿记忆不算得好, 不知怎的却记住了郑荀那日提及的名字,郑荀那日未说清楚,这会儿看着竟有五六分像自己。
庞六儿稳了稳心,不管当下思绪如何,却很快移开了目光,对着女子微颔首,也不待她答话,又闭眼坐回自己骡车上去。
吴文锦不由地再次打量了眼庞六儿,听父亲说长得像她,不过是个鱼贩子,比她年长好几岁,还有儿有女的,无非姿色好了些才勾搭上郑大人,不过却是不及她的。
如今再看父亲那话却未免有失偏颇,说是二十多岁的妇人,道十六七岁也有人信,常年在外抛头露面的,那面颊肌肤,还有那双手,照理该粗糙的,却比闺中少女看着还要鲜嫩。
吴文锦初始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面上再如何鲜艳,年岁已经在这儿了,又生了孩子的,终究比不过自己。
吴文锦只往鱼摊放下铜板,连鱼都没要,转身便离开。
待朱大将鱼用油纸包好,人早不见了。
“庞寡妇,你说这人奇不奇怪,这买了鱼又不要的,好在银子是给了,不然我这可不就白忙活。”
“可不就是怪,方才还一直盯着我看呢。”六儿数着朱大递来的铜板,笑道:“既不要,你自家带回去吃好了。”
六儿随意数了数,也不知数清了没,往钱袋子里装,牵了骡车就匆忙走了。
六儿回了郭寺巷。
喜鹊陪着月姐儿在家,见六儿这么早回来吃了一惊。
六儿对她道:“你替我去趟宁坊的刘坑饪家,看他需要多少斤鱼,元儿那边,一会儿我去接他。”
六儿将身上衫襦、布裙都换了,理好发钗,这才领着月姐儿出门,元儿的书塾离郭寺巷并不远,穿过县衙门前的大路,拐过街角没多久便到。
也不知庞六儿是不是今日流年不利,母女已近县衙,那县衙门口正停着匹高头大马,来人自马背上翻身而下,马夫忙跑来牵走。
六儿远远瞥眼,手紧扯着月姐儿,欲忙把月姐儿拉走。
月姐儿却已经看到了下马的那人,小女郎胆子小,声若蚊蚋唤了句:“娘,爹在那地方呢。”
庞六儿低身哄她:“月姐儿瞧错了,我们去接你哥哥。”
月姐儿不想走,却拗不过庞六儿,何况她是最信着娘的,六儿将她抱在怀里,小女郎抽抽噎噎,叫六儿给抱远。
小女郎心里却一直记着这事儿。
待晚上庞六儿在别处忙,元儿就在案前习字的时候,她站在元儿旁边玩,玩了好会儿手指才轻声对元儿道:“哥,我今天瞧见爹了。”
元儿手一顿,看向妹妹:“爹回来了?”
月姐儿摇头:“哥,你知道街边那的大房子不,我今天看到爹进去了,可娘说不是。”
小女郎撅着嘴,她肯定没有看错的。
元儿揉了揉妹妹的发髻:“月姐儿想爹了?”
月姐儿眸子里含着泪,指着案上的那帖子道:“那还是爹给我们的呢。”
这屋子是郑荀以前住过的,六儿便充作元儿的房间,元儿过了三岁半,再跟妹妹睡在一处也有些不妥。
元儿盯着案上的字帖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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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塾毕竟是幼学,学生旬给休假两日,元儿休假也要念书,可不能跟着六儿到处乱跑,庞六儿便留下喜鹊在家陪兄妹两。
喜鹊是个稳重的,谁道就这样出了事。
六儿回来天已经快黑了,院门半敞着,喜鹊就坐在院子里哭。
喜鹊哭得满眼通红,见她回来,才登时觉得有了主心骨:“六儿姐,怎么办,元儿和月姐儿不见了!”
六儿闻言几乎撑不住身子,勉强才挤出句话:“你别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鹊哭着将事情说了。
“……我只是去灶房做了会儿饭,出来时院门半掩着,元儿和月姐儿都不在屋内……六儿姐,我四处都问了,找了半天,哪家都没有,怎么办……”
庞六儿心下也是又慌又急,元儿和月姐儿就是她的命,要真丢了,她如何还活得下去,却还是宽慰喜鹊:“莫慌,院门从里面开着,怕是两个孩子跑出去玩了,我们再分头找找,总不至于跑出城。”
可郾城县那么大,凭她们两个,往哪里去找。
六儿心里想着,人已往院外跑:“喜鹊,你莫出去了,在家里守着,我去寻人。”
小妇人半点不敢停留,一路跑出郭寺巷,直到县衙门口方才停下。
整个郾城县,哪还有比他更能耐的人,为了元儿和月姐儿,论说去找郑荀,跪着求他六儿也愿意的。
可她人还没到府衙门前,左右两个衙差已将她拦下:“要告状明早来,县太爷已离堂。”
县衙门前的红灯笼已挂起。
小妇人发丝凌乱,眼眶泛着红,她顾不得那些,将钱袋子拿出来,往那年纪大些的衙差手中递去:“还劳烦您帮忙通报声。”
那衙差打开钱袋子看眼,手掂了掂,又看庞六儿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道怕真是有大冤屈,由着她击鼓也不会遭了县太爷的怒。
就是没什么大事,挨板子的也只会是这不知事的妇人。
他只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
郑荀刚至内衙不久,取了东西,想着一会儿再差人去趟郭寺巷,六儿不肯见他,郑荀心中早了有计较。
还没等他多想,府衙前堂鼓骤然响起,他套了官服匆匆往大堂走。
谁道那跪在堂下的人,郑荀再是熟悉不过。
郑大人连凳都尚未坐热,忙不迭自堂上下来,堂下此刻只两个方才守在门口未下值的衙役,两人俱是一惊。
就见着他们那位郑大人俯下身,小心翼翼托住那妇人,轻声问道:“六儿,你怎的过来了。”
这软和的声音,怎还像往日里不苟言笑,端得老成的郑大人,虽才二十多岁,却威严过甚,叫人站在他身边都不敢大喘气。
那妇人腿一软,几乎全倚在郑大人怀里,只揪着他圆领襕袍急道:“郑荀,你快差人帮忙去找元儿和月姐儿,他们人不见了!”
旁边两衙役在妇人喊出郑荀名讳时,就已是冷汗淋漓,怀里刚收的还泛着鱼腥味的钱袋子烫手得很,不过郑荀这会儿压根没心思注意到他们。
小妇人泪珠子直往下掉,郑荀半拥着她,纵然心中慌乱也未现出丝毫,只不动声色安抚着她,差堂后的奴仆去内宅将人都唤来。
“六儿,你莫急,我马上就让人去寻。”
六儿原本就是硬撑着,这会儿见到郑荀,不由地整个腿都软了,几乎站不住:“郑荀……去找他们……要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郑荀,元儿和月姐儿怎么说都是你的骨肉……”
郑荀扶住她,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泪,那泪珠子却怎么都擦不干。
郑荀将内宅里七个奴仆及三个婆子都喊了出来,衙门里差役大都已下了值,只剩牢头、更夫十数人。
郑荀叫个婆子把喜鹊寻来问话,只对余下众人吩咐几句,将元儿和月姐儿年岁样貌说了,又差那婆子就在院子那处守着。
站在两侧的衙役听着浑身直颤,其中一人忽猛地跪下:“大人,小人该死,日中时候曾有两个幼童来衙门,说要找爹,小人当时以为是幼童嬉闹,没当回事,只让他们走了。”
六儿闻言身子一僵,想起那日在县衙门前遇到郑荀的事:“会不会来寻你了,前两天我和月姐儿从街上走,月姐儿说瞧见你,可郑荀,他们没回去。”
“六儿,他们该走不远,城门那边我已让人去问。”
天已暗下来,各坊一更三点宵禁,街上行人已少了许多。
衙门里可用的人手虽不多,但终究还是将县衙附近的人家都给惊动了。
听说不得了出了大事,衙门里丢了两个孩子,还是那位新来知县大人的亲身骨肉。
那郭寺巷里的人,虽各有各的算盘,心眼却没坏,毕竟是看着元儿和月姐儿长大的,好些个自下午就帮着喜鹊寻找了圈。
这会儿没睡的,谁曾想又听闻了这个惊天消息,震惊后来不及多想,只将家中男人、婆娘都唤出来,吴大宝家中连赵氏都去找孩子。
这些个人并上郑荀和庞六儿寻了半个多时辰,竟没个人曾见过元儿和月姐儿。
庞六儿原就是强弩之末,这下彻底崩溃,差点瘫软在地上,小妇人越发觉得害怕:“郑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若能找回来,你……”
你将他们领走吧。
这话终究没有能说出口。
郑荀听着小妇人慌乱的心跳声,此时并不比她好多少,就着火光,他低头瞧向怀里的女人,阖着双眸,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都哭肿了。
男人顾不得其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俯身亲了亲她颤抖的眼睑:“六儿,都是我不好。”
他曾应过她的,要护着她,如今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事。
郑荀在原地站了会儿,不知想起什么,忽地抱起六儿,小妇人窝在他怀里,男人脚步加快,一路竟是重新往县衙去。
六儿却也没那么脆弱,小妇人稳了稳心神,自郑荀身上下来:“郑荀,怎么又回去了。”
“我也只是猜测,六儿,元儿性子像你的。”执拗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六儿听了不大明白:“什么?”
“要真照方才衙役所说,月姐儿又曾见我进过衙门,两个崽子怕还在这衙门附近守着呢。”
郑荀只带着她往县衙四周寻,连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头狴犴都不放过,将这附近能藏两个小崽子的地方又细细筛了遍。
还真叫他们找到了人。
就在县衙对面的一处茶摊上,这摊主今日未出摊,炉子搬回去了,仅余几张板凳皆堆放在桌下空隙里,摊子三面撑着竹竿,顶上挂上麻布布幔,似乎一眼能瞧见里头的情况,是以方才见了谁也未留心。
郑荀将桌凳移开,六儿举着火把照了眼,兀自在原地楞了许久。
小妇人这短短的一个多时辰被惊吓得不清,这会儿乍喜,却连笑容都很勉强。
“可真是前世欠你们的,从我身上掉下两块肉还不够,还要生生将我心肝都剜去。”小妇人又落下泪来。
这里头半倚着凳腿睡着的两个小崽子,可不就是六儿家的,小崽子们都睡着了,月姐儿趴在元儿腿上,元儿手圈在月姐儿背后。
外面因为他两早闹得人仰马翻,这里却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片安谧。
郑荀一手抱起个孩子,平素里那么严肃的人,此刻跟木架子似的,让元儿和月姐儿趴伏在他肩头,瞧着有几分滑稽。
六儿跟在郑荀后头进了县衙,一路穿过仪门、大堂、宅门、二堂,直至内宅。
郑荀将两个崽子安置在炕上,这里是他一早给孩子准备好的卧房,六儿趴在炕沿,双目湛然清明直勾勾地盯着炕上熟睡的崽子瞧,似怎么也瞧不够般。
小妇人已经很倦了,却强撑着不肯离开。
郑荀去抱她,她乖顺地由他搂着,整个人像失了魂般。
小妇人这般模样,郑荀忽觉眼热,贴着她的耳温声道:“六儿乖,如今元儿和月姐儿已是找回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这内宅里几人只专门伺候着郑荀,这处也不似六儿那个小院子,郑荀出门走了圈,连灶房在哪儿都未摸清楚。
郑荀呆呆立在院中,一时怅然若失了瞬,好在几个奴仆和婆子已给叫回来。
“大人。”
他方才回过神。
郑荀嘱咐声,转而又进了卧房。
六儿扭头看向他,他长在大寨村似花一般的六儿,眸子哭肿了,明明这会儿孩子都已找回来,她脸上一丝喜悦都无。
脂粉养了小半年,看着似乎与她十六七岁时并无太大差别,面容娇俏又艳丽的小妇人,却满面悲怆,浑身透着股无力的苍凉。
“郑荀,我是不是错了,我带不好他们,连元儿书塾里魏夫子都常说,跟着你元儿会更好,叫我别误了他。”六儿咬着唇,手却在颤抖。
要真当了寡妇便也罢了,可这崽子的爹分明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是最会念书的,是个官。
六儿真的让两人吓坏了。
郑荀惯来是最疼两个孩子的,元儿出生后他带了五个月,自疼到心坎里去了,月姐儿更不用说,这小女郎于郑荀完全是意外之喜,她胆子小,郑荀平时连重话都不会说句。
郑荀这会儿却恨不能将两人都喊醒了给教训顿。
六儿让他箍在怀里,几乎喘不上气。
要在平时,六儿若露出这番心思,郑荀只有欢喜的份,但小妇人这会儿状态明显不对。
郑荀亲了亲她的青丝,低声哄:“六儿,你莫乱想,元儿和月姐儿都是我的骨肉,我不会不管他们,元儿以后也要当状元的。”
婆子将吃食做好送来,六儿压根没胃口,勉强吃了些,连身子都没擦洗,迷迷糊糊窝在两个崽子旁边睡了。
郑荀捻好被角方下炕。
他舍不得六儿哭,却由着喜鹊在院子里跪了半夜,虽明知怨不得喜鹊,不过郑大人便就是迁怒。
春寒料峭,郑荀并未睡着,守了大半夜,看着泪痕未消的六儿,忽想起喜鹊还叫自己跪在外面,怕伤了她六儿又难过,又匆忙穿了衣服。
他的六儿,对谁都心软,唯独待自己时心硬如铁,不肯再给自己一点机会。
男人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冷,他远远地捂了好会儿,喟叹口气才又去抱她,他有千万种办法能叫她就范的,六儿的软肋太多,然而都抵不过这小妇人的一滴泪。
“荀哥,你县里头的书院一个月休两日短假,你从未跟我说过……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落你面子的?”
郑荀无数次想起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他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很少受旁人影响,若十七八岁的郑荀知道以后那个坐着骡车,摘着野花的小女郎将扰得他一生难安,他当初还会那样待她么。
小女郎死过一次,长成了妇人。
郑荀揣着太多的事,衙门里事务繁重,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搂着怀里娇香软玉渐阖上眼。
郑荀又做梦了。
他梦到黄损在那儿劝六儿改了入赘文书,他只在旁一语不发,两人吵了架,六儿摔了被子,旁的东西她也舍不得乱摔。
她哭闹,将他跟村子里梅花讲过句话的事也拿出来说,说他心怀不轨,说他早存了这想法,发达了就想离开。
自己铁青着脸,由着她骂,六儿骂起人来很难听。
夜里夫妻两个又床尾和了,两人滚到一处,他在六儿身上折腾得汗水淋漓,六儿哭哭啼啼求饶。
“荀哥,求你了,不要改那个文书好不好,我不会叫你郑家绝了后,我答应过我爹的,万不能应你改了文书。我爹说的对,我根本降不住你,你会走的,跟那些戏文里一样,纳妾另娶,什么大轿、婢女,我都不要了。”
梦里小妇人哭得伤心。
炕上男人猛地睁开眼,室内寂静得听不见一丝声响,内侧小妇人及两个娃儿早熟睡了,皎皎月光自窗棂泻了满地。
唯那妇人满头青丝闪着晶莹剔透的水光。
六儿在郑荀幻境里的泪不知道真假,但留在她发间的水珠子却是真实的。
郑荀这么个人,他于大明宫前一赋成名天下知,何等的意气风发,谁会料到他有天会因个小妇人的泪而伤怀。
要郑家先祖知道,怕是掀了棺材盖的心都有。
郑荀睁眼看着不远处木架上的白釉黑彩灯,灯罩外绘着大片的花纹,这屋子里每样器皿不说价千金,也够普通农户吃上一两年。
男人不知道想着什么,小妇人睡得却不安稳。
炕里的火灭了,庞六儿怕冷主动往郑荀怀里靠,翻了个身,脸就抵在他胸膛处,腿却勾上他的腰。
六儿睡相不算太好,郑荀揉搓着她的面颊,小妇人肤白娇嫩,身上只穿着个肚兜和亵裤,晚间是郑荀帮着她擦身子,那会她哭成那样睡着,他不舍得也没心思想那事。
这会儿叫她在身上磨蹭,男人呼吸明显重了许多。
他许多天没抱过她,那对白嫩的乳就隔了层薄薄的布料贴着他,肚兜几乎要裹不住。
男人在锦被下面将自己和六儿身上衣物都褪去,紫黑色的巨物随即弹跳出来,抵着她的小腹。
“六儿,我轻点。”他低声道。
郑荀手拉开她的腿,使得她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他拨了拨她腿心那块肉花儿,粗壮的利刃在穴口打转,微挺胯,硕物慢慢沿着穴口往里面挤。
郑荀动作很轻,但凡察觉到小妇人拧眉,他便止住,开始亲她,在她耳畔低声说着各种话哄她。
“六儿,不疼的,再张开点儿。”
“六儿,荀哥的棍子只叫你吃。”
“六儿,你给荀哥再生个崽子,荀哥跟你一起进庞家祖坟好不好。”
“六儿……”
“……”
按着赘婿习俗,赘婿当改姓氏,随女方。
郑大人脸皮都不要了。
他如何小心翼翼,身子里突然叫人塞了根这么粗的铁棍进来,庞六儿再无知无觉也醒了,郑荀托着她的臀,一点点往她穴里捅,退出些,反复进出。
六儿仰头望他,眸子似蒙了层水雾,尚不怎么清明。
郑荀摸她的发,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堵住她的唇,六儿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低哑的嗓音就在她唇瓣间道:“六儿,你睡你的。”
她哪里睡的着。
郑荀往她身体里又进了一分。
庞六儿被他肏得闷哼声,脑子仍有些懵,不过这副身子最是适应他,他轻轻戳插了两下,甬道里已不断渗出蜜液。
小妇人仰面躺在他身下,柔软的青丝凌乱地散在枕旁。
她好累,就这样还没完全清醒,又闭眼低声嘟囔:“郑荀,你做什么,还睡不睡了。”
“六儿乖,你睡你的……”他气息不稳,不大自然哄她。
娇嫩的小穴肉口张开,不管不顾死死绞着他的棍子,郑荀难受得厉害,这样蜻蜓点水的插弄,只差让他把命交代在她身上。
偏小妇人个妖孽,乳丰臀圆,这样赤条条光着身子勾着他的魂,还推搡着他,喊:“你走开,热,太胀了。”
郑荀面贴着她的脸颊,六儿浑身燥热,穴肉里不断抽搐,就听他在耳边道:“元儿和月姐儿还睡在旁边呢,别把娃弄醒了。”
他咬着她的乳尖,扶住她腰肢抬起身子几分,粗黑的巨物往外撤出几分,那根东西大半都露在她穴外面。
郑荀停了瞬,又慢慢地往里面塞,没有全部都埋进去,六儿甬道并不太深,戳到花心底部时,郑荀没像往常般强硬地往里面继续贯穿,而是止住了动作。
巨大的男根戳挤着肉花儿慢慢来回进出,郑荀没骗她,男人的动作轻柔,孽物总有小段没能叫她的娇嫩包裹住。
六儿浑浑噩噩睡着,瞧着并没有她嘴里说的那样不舒服,甚至还在身子颤抖时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小妇人拽着他:“唔……郑荀……郑荀,你再慢点儿。”
郑大人被她一声声唤的,险些直接缴械投降。
郑荀已经够慢的了,哪像以前大刀阔斧地往里面捅,六儿半点不知道怜惜身上的人,穴缝里层层叠叠的媚肉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拼命挤着他。
动作愈慢,摩擦引起的极致快感愈深,郑荀恨不能当下就莽撞地闯进她穴花中,狠狠地插她,插得小妇人连话都说不出,小缝隙塞得满满当当,叫她周身都是他。
郑大人在外头端着严肃,不说因为他“取丁”的事,百姓惧他、恨他,就这许州郡的刺史,也礼让他三分,此刻在个小妇人面前却是这幅模样。
小妇人渴睡不叫他乱来,郑大人还就真顾及着她,炙热狰狞的棍子中看不中用,在她温暖的洞穴里轻磨慢蹭:“六儿,可还难受?”
六儿久未答话,小妇人恍惚着想要更多,却又舍不得这样舒服的感觉,她乖巧地窝在他颈侧,轻轻低喃:“郑荀……”
小妇人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样毫不设防的庞六儿,暧昧令人的失控的嗓音扑在耳畔。
郑荀那根肉棍子还藏在她身体里,重不得,重了小妇人要唤,也退不得,这会儿拔出怕能要了他的命。
铁棍子一般的硕物分开两瓣唇肉,男人缓缓抽插着,小妇人半睡半醒,小嘴狠狠咬着肉棍子,两人交连在一处的地儿黏糊糊的,渐有湿液滑出。
小妇人大开着腿,腿间洞口被个丑陋的棍子不断地往里捅,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小妇人糊里糊涂做了场梦,又从梦里醒来,身上还趴伏了个人,还在肏穴,没个停歇似的,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六儿烦了,她扭了扭身,伸手去拍他,就在男人结实的臀瓣上来了两下:“郑荀,你怎么还没好啊,快点儿,哪个跟你一样没得消停的,都要让你给弄肿了,我白天还要干活呢。”
也不知道那句话又触动了他,男人腰腹部动作忽地凶猛起来,一下又一下往她身上扑,连续抽动数十下,男人粗壮的阳物埋在她肚皮里头,一阵抽搐后,乳白色的黏稠自前端马眼处射出,尽数浇灌到她花缝深处。
郑荀揉了揉六儿的肚子:“六儿。”
有些话,郑大人也不会总挂在嘴边。
他眼盯着她那处瞧,好像瞧就能瞧出个崽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