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头梆的声已隐隐传来,东方既白,卯时是衙门里上值“应卯”的时辰,胥吏衙役去衙署各司其职。
辰时初,郑荀便该起床,他在炕上磨蹭了会儿,扭头去看,元儿却已经是醒了,小崽子见到他似吃了一惊,待要说话,叫郑荀给制止了。
郑荀忙将六儿盖好被子,小妇人脖子下都好好地裹在锦被中。
郑荀将元儿穿好衣物抱了出来,院落内奴仆正在洒扫,见父子两个出来,忙躬身行了礼,郑荀挥手让他下去,将元儿放在地上。
郑大人皱着眉,教子的势头倒摆得很好,不过元儿哪里知道他爹在想什么。
小崽子兴奋地抱住郑荀,唤了他声:“爹。”
郑荀身微动,低头看着这张眉眼肖似六儿的脸,郑荀虽没那么色令智昏,但这崽子是自己跟六儿的血脉,自己心念着的,哪里能把庙堂上的那套用在他身上。
郑荀没训过子,此刻刚心软了几分,脑子里却又浮现昨日小妇人万念俱灰的模样,眉头紧锁着不应他。
元儿丝毫没察觉,还一心道:“爹,你怎好久都不回家,说好要教我们念书的呢,月姐儿果然没看错,我说便在那儿守着总能守到你。”
郑荀身形一僵,抬头看,后头小妇人不知道何时跟了出来,恰听到元儿那句话。
六儿脸色煞白,抿唇看着元儿的背影不说话。
郑荀又看了眼六儿,才俯身轻声对元儿道:“前些日子爹事儿多了些,以后每日爹都会在家。”
这话说完,便话锋一转,沉着脸道:“不过昨日你们怎好私自跑出去……将你娘都给急哭了,去那儿跪……一炷香罢。”
六儿没拦着,郑大人自持威严,动不动就叫人罚跪,不过他对着小儿已是留情了几分。
罚完长子,对着那稍惊吓点就掉泪珠子的幼女,郑荀是真没法子,话重点还怕把月姐儿给吓坏了。
“月姐儿若有什么事,要跟爹娘讲。”月姐儿坐在炕上,郑荀已换了官服,准备去前衙。
月姐儿似懂非懂,拽着他幞头上垂落的带子点头。
庞六儿与郑荀站在外面说了会子话。
“六儿,这内宅后面便通着街……只昨晚出了这事,这会儿外面怕是已传遍了,你和孩子不若就在这先住几天,还有这样总归也不是办法,悠悠众口,也该有个说辞。”
庞六儿心不在焉地点头:“好,元儿今日不用去书塾,你看着处理。”
六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郑荀本想再说些什么,不过内衙已响起第三梆,他抱了抱兴致缺缺的小妇人:“六儿,待我晚间回来再谈。”
又让人叫了个婆子来,就是那会儿让庞六儿拒之门外的顾婆子,嘱咐道:“伺候好夫人。”
郑荀往前头走,吩咐自己身边的阿大道:“回头你叫个牙婆子来,让夫人挑几个丫鬟小子。”
郑荀让照顾六儿的顾婆子心灵手巧,还是天佑帝年间自宫里放出来的,以前在宫里伺候着贵人,有个子侄可以养老送终,便也绝了再嫁人的心思,她身上有些银两,在京里买了处宅子,将侄子一家都接了过来。
头几年还好,一家子在顾婆子的帮衬下开了铺子,看着和和睦睦,后来她身上银子被掏空,侄子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看透侄子面目,彻底断了这心思后,就一心想找个主人家厚道帮着做事,在主人家养老。
顾婆子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放出风声后,不晓得多少高门阔户要接她回去奉养,郑荀能将她寻来,自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别看庞六儿待郑荀那样横,真遇上顾婆子这种挂着笑脸,低声下气的奴仆,六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像郑荀买来的喜鹊,最后弄得主不主,仆不仆。
顾婆子帮六儿重新梳了个京中贵妇流行的发髻,抹了胭脂,画了眉,那铜镜中的娇丽妇人,要不看她这身上的粗布衣,可真真不像个村妇。
“夫人可真美,说句托大的话,老奴见过不少人,您这打扮起来,就是宫中贵人也比不上您呢。”顾婆子端着铜镜道。
难怪那位大人这样宠着,恨不得将些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来。
顾婆子跟着贵人,懂得调养身子,羊乳沐浴、珠粉敷面等无一不知,甚至连腿缝间密处如何紧致,如何勾得主爷欲罢不能都晓得。
都是些以色侍人的手段,说来跟平康坊中那些妓子并无太大区别,只伺候的主爷不大一样。
好在六儿并不知道顾婆子如何想。
庞六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自小就颜色好,不晓得让多少人夸过,她扭头,没见到两个孩子,问:“元儿和月姐儿呢?”
顾婆子瞧了眼在外头的阿大。
阿大跟在郑荀身边好几年,怕是最了解郑荀的心思。
顾婆子道:“您坐着,我去问问。”
她走到门外,与阿大说了些话。
回来屋子道:“夫人,公子与小姐刚用完膳,让婆子及个小厮领着去玩了,夫人,阿大在门外候着,说大人找了个牙婆来,让您挑些丫头、小子。”
“你让他走罢,这府里也不该我做主,让他问郑大人去。”六儿拢着眉。
顾婆子见她不应,又道:“说是寻着伺候公子、小姐的,婆子粗手粗脚,年纪又大了,就怕照料得不精心。”
庞六儿心想,以前大寨村哪家不是几个孩子,都散养着长大,别说仆人,能吃饱就算是不错了,不过搁到自己崽子这儿,昨儿个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六儿估算着自己手中的银两,过了会儿方道:“那行,你让人进来罢。”
哪有就在卧房里见个下人牙婆的,顾婆子面上神色不改,不动声色道:“那牙婆不敢让些粗人进主人家的地儿,阿大让她就在外面院子里呆着呢。”
这府衙后宅是个三进三出的地儿,这里是内院断也没有外人进来的道理。
六儿也不知道听懂了她的意思没。
只感叹了声:“那去见见罢。”
六儿哪里管其中的道道。
选了两个丫鬟是一个比一个瞧着顺眼,那容貌姿色在常人中都显得扎眼,喜鹊跟那两人比较起来黑成了炭,顾婆子闹不明白郑荀及庞六儿间的事,不过倒是一心为着六儿打算,在六儿耳边低声道:“夫人,这丫鬟成天在老爷面前晃,还是……”
顾婆子是见多,男人总是爱贪图个新鲜,姿色再丽也有想吃小菜的时候。
这话六儿却是懂了,她站在陌生的院落中,左右不过几个郑荀的奴仆婆子,唯有喜鹊她还是认识,听说郑荀来时还领了个昆仑奴来着,后来打发回长安城守着他那处的宅子。
六儿想起那日无故出现的女子,这怕是对郑荀上心呢,郑荀也不知是为表衷心还是出于什么诡异的心思,将梦境里的事一五一十都跟六儿讲了,包括吴文锦苦等他五年,他后来提携了吴主簿的事儿。
如今六儿不大理他,以前庞六儿可是连男人根头发丝都看得紧紧的。
庞六儿苦笑声,又点了两个小子:“便这样吧。”
她不再管这其中的事,径自带了喜鹊去寻元儿和月姐儿。
两个崽子在郑荀私人的书房里,公文一类的并不搁在这处,外面有仆从守着,仆从对六儿毕恭毕敬,却不肯喜鹊往里走。
元儿没在习字,两个崽子正站在墙边,围着墙上挂着的副画瞅。
见六儿进来,月姐儿忙去拉她:“娘,你看,这上面是你呢。”
庞六儿抬眼看去,可不就是她自己,大概才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子还没长开,她额坐在骡车上,后面隐约可见的似乎是座学堂。
六儿怔忡了片刻,刚成亲不久的女郎手上还摘了朵花呢,她来接她男人的,她男人可厉害来着,什么都会。
别说大寨村,就是整个西平乐镇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元儿拉了她另只手,将她喊回神:“娘,这画的可真好,还有,这儿写着我们三个人的名字。”
庞六儿跟庞承元认识的字差不多,果真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六*元月。”
再多的字谁也也不认识,母子三人盯着那画看了老半天,都没能琢磨出个别的字来。
六儿不知念及什么,问元儿和月姐儿道:“在你们爹这处呆着好么。”
元儿和月姐儿哪里分得清什么爹的地方,娘的地方,小孩子不记仇,早上让郑荀罚了也觉得他好,元儿跟月姐儿喜欢郑荀,当然更喜欢六儿,喜欢大家都在一处呆着:“好啊。”
六儿笑着摸了摸两人的脸颊未说话。
喜鹊在这大宅子里虽然束手束脚,可她也为六儿高兴:“六儿姐,这里可是县衙后面的宅子呢,早上我去家里取东西,隔壁那黄氏见了恨不得叫我姑奶奶来着。”
六儿低着头,隔了会儿却道:“明天怕要多跑几个村子,如今大河都叫官府封了,好些渔夫被拉去服徭役,鱼不大好收。”
喜鹊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六儿姐竟是在想这个,肤色黝黑的女郎愣怔住,呆呆回了句:“是啊。”
郑荀晚间回来,衙门里众人今日都忙碌,他下值迟了些,身上官袍尚未换下,但瞧着威风凛凛,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元儿可不畏他,径直拉着他去了书房。
顾婆子在屋子里给六儿敷面,喜鹊在一旁守着,顾婆子刚伺候六儿卸了妆,那边两个崽子已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进来。
顾婆子心觉不妥,不过见六儿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终究没开口。
“娘,那画上写的是熙和六年元月,娘,爹说我是那年生的,上面还有爹的字,爹说等我及冠了也给我取个。”元儿献宝似的跟六儿道。
元儿喜欢郑荀或者跟喜欢六儿有那么一丝不同,他崇拜着郑荀,就跟当年那个庞六儿一般,觉得这个男人无所不能。
子辅。
亏得六儿还记得,这字还是郑荀自己取的。
“好啊。”庞六儿目光晦涩,咧开唇笑着道,“你爹能干呢。”
她这一整天心思不宁的,元儿毕竟是儿郎,不如小女郎心细,月姐儿许是察觉到六儿的情绪,往她怀里钻着要她抱。
六儿顺势将她抱起来,小女郎却莫名哭了,在她怀里抽抽噎噎,六儿不知发生了什么,那边郑荀已踏步走了进来。
他让顾婆子和喜鹊都退下。
这才低声去碰六儿怀里的小女郎:“月姐儿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月姐儿却扭捏着,不肯让郑荀碰,郑荀手尴尬地垂在半空,六儿觉得奇怪,温声哄着小女儿。
月姐儿睁大眸子,眼里含着泪珠子,扯着她的衣襟不松手,半晌才呜咽道:“娘,你是不是不想要哥哥和月姐儿了。”
小女郎怯生生的,这会子咬着唇,小脸蛋上的表情哪像问句,分明就似个被娘抛弃的可怜虫。
屋子里安静了瞬。
元儿愣愣地瞧着月姐儿和庞六儿,他压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郑荀同样看着那母女二人,脸上却是辨不出什么神情。
庞六儿听得小女儿的话,顿时如雷轰顶般,犹似刚刚惊醒,她硬是扯出了抹笑出来:“月姐儿在胡乱说什么,娘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和哥哥。”
然而小妇人面上的慌乱却怎么都掩盖不了,郑荀只目光沉沉着盯着她,浑身紧绷了。
庞六儿这会儿叫小女郎当头一棒彻底给打醒了,庞六儿啊庞六儿,你究竟在想着什么。
她这一天过得混沌,她真就如月姐儿说的那般生了将两个崽子给郑荀,自己离开的心思。
但是她如何舍得下,她把两个崽子当命根子守着,还不如真像她说的,把她心肝都直接剜去好了。
“月姐儿乖,娘不会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六儿哄了好会儿,才哄得小女郎止了泪。
庞六儿却早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幼儿好哄,郑荀哪有那么容易被骗。
郑荀相信自己的眼睛,月姐儿问出口那瞬间六儿的错愕骗不了人,这小妇人或者心里还真这么想过。
他果真低估她了,买了几个丫鬟小子还叫喜鹊特意跑回去郭寺巷拿银子。
丫鬟小子让顾婆子领下去学两天规矩再来伺候人。
晚上将元儿和月姐儿哄着睡了,六儿坐在炕边瞅着两个崽子,这是郑荀给元儿留的屋子。
郑荀道:“月姐儿的屋子也备好了,以后自然有丫鬟小子守着夜。”
“嗯。”
“想不想泡澡,我叫人去烧些热水,那桶大着呢,我特意寻了个木匠箍的,能容纳两三个人。”郑荀见六儿拿个小帕子在擦拭着手,他以指顺了顺她的青丝。
六儿没见过那么大的木桶,吃惊了瞬,却仍是摇头,扭头去看郑荀:“不用了,那得多浪费柴火。”
这里不算干旱,水都是自井里取的,不值什么钱,但是柴火贵。
“无妨。”郑荀笑了笑,出去嘱咐了句。
灶房里热水一直备着,有个专留着烧水的铁锅,铁锅又大又深,木桶被抬至另外的屋子,婆子很快将东西背好,还撒了些花瓣。
蔷薇花的,这季节可没这东西。
庞六儿什么都觉得新奇,果真像郑荀说的木桶很大,还有那里面的花瓣,六儿想起大寨村那个小院里的蔷薇花,她从前顶喜欢的。
“这是顾婆子拿来的,她会制干花。”郑荀走到她身后,弯身捞了片放在她手心,“要喜欢,让她再多弄点。”
“好。”六儿胡乱应了声,自来了这郾城县衙,似什么都与以前不同了。
这陌生的,截然不同的环境,到处都有奴仆伺候着,六儿步步都觉走得难过,两个崽子倒是适应得不错。
真不愧是郑荀的崽。
小妇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天过的日子,可不就是那戏台子上说的一样,几个人都围着他们娘三打转,衣不用自己穿,吃食也有人弄好了送来。
就这样,旁人还得看着她脸色,战战兢兢,唯恐哪儿粗手粗脚没做好事。
六儿长这么大都没泡过澡,像这样身子全浸泡在水里,水温正合适,小妇人餍足地拨着水面,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整个人全埋了进去,只剩缕头发丝漂在水面上,倒把刚进来的男人吓得肝胆俱裂,大步走过去将小妇人自水里抱出来:“六儿!”
六儿并没想怎么着,只将面贴着水而已,猛不丁让男人抱在怀里,郑荀袖子全过了水,湿漉漉的,却紧紧搂着她,亲她的额:“六儿,你别吓我。”
“郑荀,冷。”六儿裸着身子拍他,知道男人是误会了,“你胡乱想什么呢!”
她庞六儿要是想死,当初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根绳子吊死不是直接了事。
六儿才不想死。
郑荀心下缓过神来,看她的表情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男人手就托在她臀瓣下面,不由地低头瞧向怀里小妇人。
小妇人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沾了晶透的水珠子,白皙的肌肤摸在手心比桑蚕丝还要顺滑,还有那连口子都没露出来的娇嫩地儿,无一不再撩拨着他,男人身下渐鼓了块,好在让宽大的袍服给遮掩住。
郑荀眸色渐深邃了去,喉结不住滚动数下,六儿听到男人低哑的嗓音扑在自己耳畔:“六儿。”
他掌心滚烫得吓人。
“冷!”小妇人打了个冷颤。
郑荀将她又放入水中,六儿往水里缩了缩,又抬头去看他:“郑荀,你出去啊。”
男人却站在原地未动,他手褪着衣物,圆领袍服下是结实的胸膛,他可完全不似个文弱的读书人,这点六儿再清楚不过了,常把她在炕上弄得只有求饶的份。
六儿仰着头,郑荀哑声道:“六儿,荀哥衣服都湿了。”
木桶足够容纳两个人,郑荀踏进水中,水花顿时四溅,庞六儿往桶边缩了缩,他伸手去抱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却没像往常般急吼吼地往自己已不受控制的肉棍子上套,他紧握着她的手:“六儿,我们说会子话。”
庞六儿低掩着眸子,心不在焉回了句:“唔。”
郑荀大概如何都猜不到此刻庞六儿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冯商,冯商那会子出事,她挺着个大肚子去求郑荀救自己男人。
就跟这次元儿和月姐儿丢了一样,她头个想到的还是他,她再如何嘴犟,依旧改不了骨子里下意识对这男人的依赖。
这样想着,庞六儿跟失了魂似的。
“荀哥,你说该怎么办?”小妇人喃喃自语,没有前因后果,也未必就是想从他这寻找个答案。
“六儿。” 郑荀唤她,手抚着她滑嫩的背脊,谁知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你愿不愿意为了元儿和月姐儿去死。”
庞六儿猛地望他,眸子睁得老大,似乎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
男人揉着她脸蛋道:“你愿意的是不是?”
她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六儿,昨儿个晚上的那一出,怕在郾城县都瞒不住,就这不算,朝里稍打听便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你叫我去娶门贵女,你不知道京中高门绮户的小姐最是善妒,要晓得了元儿和月姐儿的存在,哪里能容得下,只怕到时候要害了他们。”
六儿呆愣住,脑子仍没回过来:“可他们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荀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我去死?”
“六儿,我哪里舍得。”郑荀捏着她的腰肢,温声道:“若我另娶了,心里又常惦着你们,怕对方有万般手段会来对付你们,我再如何也是鞭长莫及。”
这怕是六儿从来都没想过的,动辄要了人性命。
郑荀又接着道:“六儿,世上哪有多顺心的事,你虽不想再与我一道,但终究你不得不承认,这样才是对元儿和月姐儿最好。你既拿他们当命,难道这点子委屈都受不了?”
郑荀旁敲侧击半天,到最后只为了说这句话。
六儿沉默着没说话。
“元儿和月姐儿仍跟着你姓,六儿,我不逼你,回头你细想想。”
庞六儿脑子有些乱。
可两人还光着身子呢。
郑荀哪里忍得住,不肯在这会给她思考的机会,搂着庞六儿啃也啃了,舔也舔了,身下坚硬的东西就抵在她腿根附近,稍扣住小妇人的腰身,就在水里将自己往她身体里送去。
紫黑色的龟身往两瓣蚌肉里挤,小妇人那地方让水浸润过,又娇又嫩,可怜兮兮咬着根黑色的东西往下坐。
庞六儿半点未有动情的迹象,她身子僵硬,穴花儿更是,窄窄的口子死命咬住入侵者,姿势叫他入得深,六儿不舒服,却一声不吭。
这男女滚炕的事要两人都舒服才行,郑荀很快发觉怀里小妇人兴致缺缺,他勾着她的脖颈,抬起她下巴使她抬起头,郑荀这才发觉她眼眶红红的。
郑荀心下一阵涩然,环着六儿的身子叹道:“就这么讨厌我,六儿,荀哥如今有很多银子和地契,都给你好不好,给你花,你一辈子都花不完,花不掉你就埋起来,以后留着给元儿和月姐儿……”
六儿红着眼摇头。
男人默不作声揉了揉她的腹部。
曾经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妇人哪里一夜间成得了富贵花,六儿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这会听郑荀一提,她惊了瞬。
小妇人红了眼瞧他,她坐在他身上,吞咬着他的利器:“郑荀,你哪来这么多的银子,你可不能做那种坏事。”
“自然不会,都是圣人赏赐的。”郑荀应得坦荡。
庞六儿哪里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听他这么说,小妇人倒松了口气,话说回来哪个官老爷没有银子使呢。
六儿不乐意做这档子事,郑荀却也没有勉强她,两人简单洗了番,拿锦布将两人身子都擦干,衣服早湿得不能穿,郑荀待要换人,叫六儿给捂住了嘴。
“别,没穿呢。”即使隔着屏风,六儿依旧不惯这种事。
最后还是郑荀套了湿衣服出去,帮她将衣物取进来。
庞六儿仍跟元儿、月姐儿挤在一处,郑荀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六儿没问,只眼看着炕上的两个崽子。
人能有多坏庞六儿不是没见识过,不然她上辈子是如何死的。
要真如郑荀所说的,他娶了新妇,那新妇介意元儿、月姐儿的存在该如何是好,她自己肯定愿意拿命护着他们,但恐怕根本护不住。
难不成母子三人真都死次不成。
六儿深吸了口气,就听到身后有了阵动静。
郑荀抱着个木匣子走进屋内。
六儿没转身,还是男人轻推了推她:“六儿,你坐起来瞧瞧。”
郑荀将木匣子打开了,里面一摞纸张。
小妇人认识的字没那么多,不过好歹能半认半蒙猜出些,地契她自己有,卖身契之前见过,不过这银票子,她连摸都没摸过。
六儿虽然爱财,也知道这个不能轻易拿,小妇人正襟危坐,看着他道:“我并不缺这些。”
郑荀却将那匣子搁在案台,上了炕。
男人紧抿着唇,好会才扯开:“我晓得,六儿,前事是我对不住你,你不想跟我再滚一辈子炕也是应该,不过我今日跟你说的那些也不是诓你,你细考虑考虑。”
庞六儿紧贴在他炙热滚烫的胸前,男人的声音渐飘忽。
“那天你跟我讲掏心窝子的话,说不愿意入郑家祖坟,六儿,你要愿意,我不妨再签次那入赘书,你不愿意再生崽,我便过继个,你看,再不济,你还有这么多银子,更为了元儿和月姐儿。”
庞六儿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腹部的手:“你何至于。”
她身后那人,隔了许久才道了句:“是啊,何至于。”
这话梦里那郑荀踽踽独行了一辈子,不是没动过成亲的念头,也不是就真就心如止水对男女之事丝毫不感兴趣了,偏偏就因为她在内心里留着的那点子魔怔,郑大人自意气风发的年纪守到耄耋之年,连个妇人肉都没吃过。
怀里小妇人揣着心思睡着了。
翌晨,郑荀去前衙后,庞六儿领着元儿去书塾。
魏夫子一瞧见二人,只恭敬异常:“夫人,这如何使得,原来给公子启蒙的竟是县令老爷,县爷当年刚刚及冠就连中三元,这份才智无人能及,小人不才,怕教不好公子……”
魏夫子将当时六儿教的束脩都还了她。
庞六儿见魏夫子拘谨的模样,也不再强求,又遂让元儿磕了三个头,算是成全这段师徒情。
昨日一天里,庞六儿与郑荀的事早传遍了郾城县各坊,前天夜里闹得太大,要遮人耳目已是来不及。
听说这市井妇人乃是郑县爷的结缔原配,郑县爷还是入赘庞家的,当年郑县爷高中状元,为了郑县爷的前途,庞六儿主动签了和离书,带着儿子搬到这郾城县。
郑县爷寻来后,庞六儿也不愿跟他走,可那京中任期已至,男人不得不离去赴任,那时庞六儿腹里已又有了他的骨肉。
庞六儿性烈,不想叫郑县爷知晓,恰好家中仆人喜鹊有个投靠的亲戚也生产,只将小女儿说是对方生的。
不过血缘亲情哪里能凭言语就可以斩断,那小女郎长得肖似郑县爷,瞒都瞒不住。
好在郑县爷并非是那无情人,一旦发达便要抛弃糟糠之妻,连降调到郾城县也是他特意求来的。
百姓不知内里厉害,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毕竟为何好好的京官六品不做,要跑到郾城县当个小小的七品。
郑荀在郾城县的名声依旧不好,不过如今倒是多了些谈资,在这传言里,他成了个痴情的人,而庞六儿更是懂得大义。
与二人曾有些瓜葛的,自然是各自揣着心思。
庞六儿院子隔壁的陈黄氏已叫家里个老实的男人骂了一天,当初她去给庞六儿拉红线,还亲自闹事捉庞六儿的奸,现在想来,当时开门的那个奸夫可不就是县令老爷。
“也亏得庞寡妇心善,没与我多计较。”
陈黄氏刚感慨了句,忙甩了自个儿一巴掌:“呸呸呸,哪里来的庞寡妇!”
还有那吴主簿,在县衙上值时候心神不定整日,连文书都弄错了,好在郑荀只沉着脸训了几句,并未罚他板子。
他妻子李氏在家中对吴文锦道:“你们如今可知了,那夫人哪里是县令老爷的姘头,却是他的正经夫人,孩子都大了,你赶紧收起你那心思,回头我寻媒婆给你相看几个人家。”
“娘,这不是正好,郑大人如何会只守着一个妇人,按着官家规定,他可纳二妾,那妇人年纪也大了,我也没图他的正妻之位。”吴文锦低眉顺眼道。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你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心里只有他的前途,锦儿,好端端地做人妾有什么好,况且郑大人并不像贪念女色之人,他可是能任着你们摆布的!”
“爹说他自有办法,娘,我并非贪念他的权位……”
李氏却没心情再听她说下去,捂着胸口道:“随你们罢。”
元儿离开书塾,每日呆在府衙内宅,郑荀如同之前一般,下值后教着他读书,元儿天资聪颖,郑荀也不拘着他按部就班。
庞六儿并没有应下郑荀,就这样无媒无约地住了几天,她照例出去收鱼,初时消息传得慢,村子里渔夫不知道她的身份,后来人都晓得,跟庞六儿打起交道来就再没那么自然。
庞六儿心知肚明,有些事情渐着手让喜鹊去做,出趟的次数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县里头如今人心不稳,“取丁”的风波尚未过去,运河已投入治理疏浚,好在郑荀特意嘱咐过,不可粗暴对待力役,力役虽苦,日子倒也没那么难过。
不过石磨村却是民怨沸腾,原来这运河上游附近不少农田,地里麦子再一两月就可以收成,郑荀要将这些田地都填了,说是要修建码头。
这官府征用土地补偿皆有定数,每亩补偿八两银,这钱由县里银库拨出,层层剥削下来,到庄户手中时尚不足五两银子。
庞六儿当初在河道附近买的十亩地同样在其中,不过她的银子自然没人敢贪。
不过就算原来的八两也比市面上低不少,但官家的规矩就在这,郑荀一人治理着偌大的县城,自然不可能事事亲为,这些都让下面人依照旧例去办。
石磨村那边大牛哥去服徭役,另两个渔夫因为修整河道的关系,鱼也比之前少许多,六儿带着喜鹊出门将之前的账结了,郑荀将阿大留给她。
一行三人刚进了石磨村没多久,就见村口顿时叫一群气势汹汹的村民给围住,竟足足有百十人,都是些老弱妇孺,壮丁很少,手里却个个举着家里的锄头、钉耙,要不然就是路边随手捡的木棍。
原来这征地本来受影响的也仅仅十几户人家,却不知叫谁煽动说:“这郑大人又是要人又是征地的,现在虽只征了十几户,谁知道会不会叫我们整个村子人都无家可归了去,只补偿了那么些银子,现在叫人如何过活!”
一听说这郑县爷的夫人来了,不知谁带头纠集了起来,一群人聚在一处将路堵住,有些人还是六儿认识的:“庞寡妇,我们都知道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自县里郑大人来了后,我们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先是拉人,现在又征地,再这样下去,已是没有活路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带头的那个老妇人庞六儿认识,不正是大牛哥的娘,说来她家也是倒霉,唯一个儿子拉去充丁,家里地靠着河道又让征用了去。
“大胆刁民,你们既知这是谁,还敢拦着路,这是要造反么!”
阿大毕竟跟着郑荀许久,在庞六儿面前态度恭顺,对着一群乡民却丝毫不怯弱。
“哎哟!哪里敢造反,直求县太爷发发善心给条活路罢了!”周围铺天盖地地叫唤。
阿大会些武,喜鹊力气不弱,就连庞六儿,当年可是一刀切断鸡脖子的主,若这些妇人真动手了也就罢,偏一个个只是的举着锄头唬人,庞六儿没见过这场面,开始有些被吓住,还没等她开口,一群人已有好些哭哭啼啼起来。
百姓都怕跟官府打交道,要以前,把六儿等人打伤了,法不责众,里正还能帮着圆过去,但庞六儿可是官夫人,那里正急得上火,一路小跑过来,连拉带劝给庞六儿他们开了条道。
阿大使着骡车,护着庞六儿回到内衙后门。
六儿没什么事,元儿和月姐儿身后都有人伺候着。
顾婆子见庞六儿回来,取蜜浆泡了茶水递给她,蜜浆可不像是六儿平日里吃的饴,是从山崖边野蜂窝取的,比用谷物熬制出的饴要味正。
该到下值时分,郑荀却没回来。
六儿胡思乱想,惦着白天的事,将两个崽子都哄睡了,一直没休息。
直到已过了宵禁时分,郑荀方从外面回来,男人看似脚步踉跄,浑身上下酒气很重,见庞六儿坐在那儿,不管不顾低头就要亲她。
庞六儿避开些,却让男人一把攫住:“六儿!”
郑荀声音不小,她捂嘴都来不及,忙看了眼炕上,崽子没醒。
郑荀似乎是喝醉了,六儿没见过他这样,怕弄得崽子们醒了,匆匆把喜鹊喊过来,自己则半拉着郑荀回到他的屋子。
庞六儿来内宅这么久,还没有进过他的房间,这会点灯看了,乍看觉得眼熟,这处跟元儿、月姐儿那屋子比起来可真够寒酸。
不过她完全来不及思考,另外一人已将她拖到炕上,半个身子都压着她。
“六儿,你也不信我是不是,不信我能只守着你一个。”
郑荀舔着她的眼眸,庞六儿下意识阖了眼,却不知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几乎同时变了神色,此刻眼底一片清明,哪有丝毫醉意。
男人非得从她身上磨出点答案,这可不像他,他全身份量都落在她身上,小妇人闭眼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
郑荀却还在道:“六儿,荀哥就只得你一个的,便在那梦里,荀哥也没有去碰旁人,乖六儿,你对其他人那么心善,怎么唯独对我这么狠心,六儿,你应了荀哥好不好……六儿,荀哥以后天天在炕上伺候得你舒服……就像以前在大寨村一样……你勾着我……”
果真是醉了。
庞六儿心想,不然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越说越不像话。
“六儿,应了荀哥好不好……”
男人已经在扯她的衣服,一副不罢休的模样。
庞六儿一时不由地怔住,她这些天却是真细细想过他的话,这样纠缠着终究不是个事,若她真想叫元儿一辈子安心当个乡下贩夫也就罢了,可明明她也希望元儿能读书,当个官的,元儿和月姐儿跟着郑荀,以后跟掉在富贵窝里没两样。
她以前不是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有银子,有田地,也能养好他们,郑荀却将现实生生摆在她面前,跟着她元儿和月姐儿或者连命都没。
前几日两个崽子丢了,要不是郑荀,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
庞六儿如今不是之前完全不知事的妇人,她慢慢在成长,虽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懂得愈多,也愈发明白她无力改变现状。
就像白日里拦她道哭得那些老弱病儒,就像郑荀曾跟她说过的“荥阳世家”。
她庞六儿再如何努力,也是平民,抵不过人家贵女的半根指头,还有像那魏夫子所说的,元儿天资聪颖也进不了国子监,那可比县学要好得多。
然而只庞承元不是官宦子弟便进不去那里。
说句不中听的,她就是不为自己想,不为元儿想,也得念着庞家祖坟里她的爹娘,那些列祖列宗,庞家往上数十辈子,历朝历代都是在地里刨食吃,而只要她点头,或者庞家的命运就会因此改变。
还有她那五个年少早夭连祖坟都进不了,只随便找个地儿埋葬的兄姐。
她如今过着他们怎么都不敢想的日子,难道不惦着荣宗耀祖。
而自己身上这个男人,庞六儿真舍得让给别人么。
郑荀啃她的脸,酒气都扑在六儿面上,男人尝到了微咸的水珠,小妇人在他身下微颤,哽咽道:“好,我应你,我应你。”
庞六儿声音很低,男人喝醉了,许是根本未听见。
郑荀怕真如她所料的没清醒,他根本没回她的话,手扣着她的身子,自己往她身上贴,两人靠得紧紧的。
他搂抱着她好会儿,六儿呼吸不顺畅了,郑荀才松开她,又继续脱她的衣服,嘴里喃喃道:“六儿……六儿……”
小妇人衣物都叫人褪光了,浑身赤裸地仰躺在炕间,羊乳般地身子让他插弄许多次,郑荀掌心似着了火般在她小腹处游移。
“六儿……你身上好香……这处也香……”
庞六儿好容易忍住了要将男人揣下炕的心思。
郑荀低头瞧着她腿缝处,屈起小妇人的双腿,让它们张开分至极限。
男人言语含糊,整个人蹲跪在妇人双腿间,昨晚他刚弄过这地方,插得淫液直流,水都淌到她臀瓣间去了。
这会子粉嫩的花瓣丝毫不见淫糜,又恢复成干净整洁的模样,两瓣穴肉染着淡淡的粉,六儿刚洗过没多久,用了顾婆子给的膏脂。
小妇人紧闭着鼓鼓的包子穴,将指大点的洞口藏起来,男人指往里面探,庞六儿受不得刺激,身颤了颤。
郑荀躬身向她臣服,抽出指,埋头凑近她腿心,张口吞咬住小穴,庞六儿那处完全让他裹在嘴里。
六儿将他束好的发给弄散了,郑荀长长的发散在她大腿上,又软又滑,挠得人心痒,庞六儿脚趾不自然地蜷缩起。
庞六儿其实喜欢男人舔她哪里,每次他咬自己花唇,不用多久下身就会全湿了。
郑荀该也是知道。
男人的齿抵着山苞,舌尖则不安分地戳着洞口上面的小肉块。
这处异常敏感,小妇人被他扣着腰死死按在炕上,猛受了刺激,她陡然惊呼声,上身微微躬起:“郑荀……”
郑荀察觉到她的反应,玩弄数十下还不愿意放手,甚至往下挪了挪,舌尖往她小洞里头挤。
“六儿,你抹了什么?”又香又舔,跟蜜似的。
郑荀舔舐吮吸着,舌在窄小的甬道里来回磨蹭,不多久涓涓溪流自洞口流出,花瓣附近一片泥泞。
男人忽地嗦了口,庞六儿浑身痉挛颤抖,胡乱攀着他,竟一瞬间到达了高潮。
郑荀身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他衣物虽凌乱,大部分却好好地套在自己身上,硬邦邦的长物顶得袍衫凸起。
“六儿,你帮我。”男人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袍衫下钻,隔着衣物摸了摸他骇人的肉根。
庞六儿将他袍衫掀起,郑荀急着将下身袴裈褪至臀部,尚未完全脱掉,就这样挺腰猛地往她身体里挤。
六儿早足够湿润,又吞惯了他的,即使郑荀这会儿动作称不上温柔,强行往她洞里塞,她也没觉得有多疼。
软嫩的肉壁抽搐蠕动,卷裹住粗长得硕物。
郑荀掌停在她胸前,手没轻没重揉捻着两粒乳珠,又埋着头去尝,六儿如今哪里还有奶水。
利刃冲撞进小穴深处,将小妇人洞口撑至极限,蹭着层层娇媚的蚌肉往里抵。
不过这显然未叫他餍足。
浑身酒气的男人此刻心情不错,他手托着小妇人,让她更贴近自己,几乎瞬间便退出身,只留一半在肉缝里,再猛地沉入。
小妇人意识混乱,不由地呻吟出声,甚至挺腰主动迎合起他。
庞六儿让郑荀冲撞得有些疼,男人毫不克制,几乎每次都重重压覆在小妇人肚上,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力道。
穴肉又酸又麻,庞六儿抓着他紧实的肩背,背被他刺激得额不断哆嗦。
庞六儿开始觉得不舒服,原先那点子畅快感觉都饿被榨取干净,她伸手推搡他:“郑荀,别动了……”
郑荀却置若罔闻:“哪里还会疼,六儿又撒谎了。”
男人鬓间额坠下细密的汗珠,落在妇人脸上,他又去吃她的嘴儿,刚才吃过她生崽子和喂崽子的地儿,庞六儿嫌弃地的别开脸。
郑荀手往两人交媾处摸了把,哑声笑她:“有什么可别扭的,六儿……都湿成这样了,还喊疼?”
小妇人修剪整齐的指尖抓陷入男人脊背,郑荀吃痛地皱起眉,肿胀的肉根子也同时让她狠狠夹住。
郑荀似不知疲倦,接连在小妇人身上冲刺了数百下,庞六儿终受不住,昏死过去。
这大概还是她头次被男人干得昏厥,太丢脸了。
庞六儿白天虽然没怎么被吓到,不过毕竟是经过慌乱,哪里禁得了他这般没轻没重地折腾。
她身上男人停下动作,俯身亲了亲无知无觉的小妇人。
在她身子里肏弄许久的阳物痉挛抽搐数下,随之喷出一股股白浊的黏液,温热的稠物直往里头灌去。
……
翌日庞六儿起得早,郑荀早不知跑到哪里去,见她醒来,那顾婆子连同个小丫鬟忙走进来,伺候她梳洗,穿好衣服。
喜鹊也起了,就守在外面。
她这境况着实有些尴尬,主不主,仆不仆的,卖身契早在她自己手中,喜鹊如今可是良民。
庞六儿估算着时间,问顾婆子:“大人可去前衙了?”
“应该还没,我帮夫人去问问。”顾婆子扭身走了出去,庞六儿招呼喜鹊坐下一起用膳。
喜鹊摇头:“六儿姐,我吃过了。”
庞六儿想了想,没再勉强她:“喜鹊,一会儿我有事要跟你说。”
郑荀在前厅跟阿大讲话,阿大把昨日遇到的事都跟一一他禀报,郑荀听完,沉声道:“暂且先不动,那十几户缺的银子先从我这补上。”
这县里他刚处置完个主簿,又大张旗鼓地查贪污,只怕会闹得人心惶惶,况且这事过犹不及,郑荀再清楚不过。
不等庞六儿叫人来唤,郑荀嘱咐完阿大,自己则往后宅走去。
“六儿。”
见他进来,喜鹊他们连忙退了出去。
郑荀这会儿已换上官服,哪还有昨晚那醉醺醺,言语糊涂的样子,看到六儿,男人唇角不由地泛起丝笑容来。
“六儿,那婚书我已重新拟了,寻个吉日我们成亲可好。”男人心里快活,只盯着小妇人道。
庞六儿觉得不大对劲,狐疑地看他:“你昨晚不是喝醉?”
郑荀自知失言,忙道:“虽醉了却不是失忆,晨起全记起来了,六儿,你已经应下我,不能再反悔。”
“不会。”庞六儿怔忡了片刻摇头,又道:“昨日我去石磨村时碰上点事……郑荀,他们怕日子真不好过。”
“阿大已与我说过,怕是下面有人手脚不干净……”郑荀与庞六儿说了好会子话。
临走前又道:“六儿,你我再成亲一次,你县里可有什么平素里交好的人,到时请人来吃席。”
“费那劳什子事做什么,又不是头婚了,拜个天地便好……”庞六儿不知想起什么,瞬间噤了声。
郑荀脸色微变,摸着六儿的手道:“也好,六儿,我之前应过你的不会再食言,只这事还要上达天听才好。”
庞六儿想了想,郑荀似是说过要入庞家祖坟的话,不过这话,莫说她不信,郑荀自己说来又有几分真心,不过她不愿戳了郑荀的话。
庞六儿低着头没吭声。
郑荀心情却好得许多,她低头瞧着他绿色官服的衣摆,男人道:“六儿,你瞧瞧这屋子里可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只管吩咐让人去办。”
郑大人春风得意,此刻心中酣畅,丝毫不亚于当年高中后大马游街的快慰,他自理了理官袍,往前衙去。
郑荀走后,庞六儿唤了喜鹊前来,她让喜鹊坐下,瞧着壮硕肤色黝黑的女郎扭捏好会儿才坐下。
她这是叫郑荀敲打怕了,还有这府里的下人,哪个看着都比她能干许多。
“喜鹊,你刚来郭寺巷那会儿才14岁,如今都17了,这些年我们在一处,我是真心拿你当妹子看,我和郑大人的事,你比旁人要知道得多,我也不瞒你,我又要与他成亲了。”六儿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毫不见丝毫喜色,她端起杯喝了口顾婆子泡的蜜茶。
喜鹊当下喜不自胜:“六儿姐,这是再好不过了。”
可她顿时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时又呐呐说不出话。
“喜鹊,你既叫我声姐,我也是真心拿你当妹子看,还有元儿、月姐儿,从小也黏着你,以后这府衙里人多,都惯是会看人下菜碟,比不上我们那小院子清净,你卖身契在自己手上,你如今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喜鹊眼眶微红:“六儿姐,不若让郑大人把卖身契拿回去,让我仍跟着你罢。”
“哪得那么傻,贱籍可是要祸及子孙的,如何比得上良籍。”就像民也终究比不上官,“喜鹊,不若我认你个妹妹,叫元儿和月姐儿给你磕个头,要我能长久,以后你嫁人也好,自立女户也好,我总能护着你一二。”
喜鹊闻言,忙扑通声在庞六儿面前跪下:“六儿姐!”
不过她却没反对。
庞六儿也不挑日子,跟喜鹊两个按着大寨村的习俗,在天地面前立过誓,又让元儿、月姐儿来给喜鹊磕了三个头,这事就算定下。
郑荀对此一无所知,待晚间下值,男人不知在前衙遇到了什么,脸色并不好,待在堂口吹了会子凉风,才去寻六儿和孩子们。
郑大人此刻方知道庞六儿不声不响给自己找了个姨妹,男人下意识觉得不妥,六儿便是这点最心善,当初把喜鹊奴籍消了已是天大的恩典,又认起亲戚来像什么话。
不过小妇人开始跟喜鹊朝夕相处三四年,喜鹊又帮着把元儿、月姐儿带大,这份情谊郑荀虽然不能理解,可他懂庞六儿。
现在好不容易磨得庞六儿松口,没必要在这点事上面惹得小妇人不快,就是以后不能将喜鹊随便拉个小子配了。
不过须臾间,郑荀心里已计较了许多,他比庞六儿想得要长远些。
熙和十年孟夏,郑荀与庞六儿重新缔结婚书。
这离他们初婚时候已过去九年。
两人都没什么高堂还在世,这次庞六儿是嫁给郑荀,因着规矩,只需在他爹娘牌位前拜天地便可成事,不过郑荀亲自去郭寺巷将庞六儿爹娘的牌位给请了来。
庞六儿可算是轻车熟路,她都成多少次亲,拜了第三回堂。
府里喜鹊不算,满打满算只四个主子,没有请任何亲友,热闹也热闹不起来,郑荀让阿大给几个下人发了些例银,也沾沾喜气。
行完礼,庞六儿就在顾婆子伺候下换了平常衣服,郑荀自外面进来,庞六儿已准备去瞧两个小的,郑荀对顾婆子道:“顾妈妈你下去罢。”
却不肯庞六儿出房门:“他们那自有人照应着,六儿,今日可是我们成亲。”
郑荀不晓得从哪儿拿了把团扇塞到庞六儿手中。
那小娘子一身礼服坐在花烛下,手执花鸟团扇,身侧是庞家请来的媒人,还有堆闹洞房的庞氏族人。
不知人群中哪个庞氏族人道:“我们庞家的女婿可是个童生老爷,可会做诗呢,来,做首大家来听听。”
新赘婿脸上并不见得多高兴,低头瞧着安坐着的小娘子,斟酌着开口道:“莫将画扇出帷来……”
不过谁记得他说了什么,周围一堆泥腿子,大字不识个,根本不晓得他说的意思,那新嫁娘也不清楚,在他刚说完第一句,小娘子已将团扇挪开,娇羞地瞧了眼他,又很快垂下头,低眉顺眼的模样。
小娘子年纪虽小,却是眉眼如画。
心中想着“七家十姓”的新郎官当下就怔住了。
此刻郑荀也是。
小妇人顺着他的意,重新穿上婚服团扇半遮面,他站在原地迟迟没动静,还是庞六儿催促他:“荀哥?”
郑荀这才回过神,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念:“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1】。”
郑大人站在同大寨村那间屋子极像的房间里,念完当年未曾念完的诗,庞六儿虽然仍是不懂其中的意思,不过她并没说什么叫男人泄气的话,她看着郑荀似娇花一般笑道:“荀哥,待你明儿有空的话教我写啊。”
男人哪有不应的道理。
此刻烛火未灭,郑荀不发一语眼直直盯着小妇人,眸光是炙热炙热的,浑身血液似聚集在下腹三寸之处。
郑荀幼时读圣贤书,听家中长辈教导,深知人需自持不可放纵,他也并非喜爱荒淫,夜夜笙歌的人,却唯独在她身上破了功。
他压着她,不待两人衣服褪去就将粗物沿着她的穴口塞进去。
小妇人张开腿,堪堪咬住他的棍子,整个人浑身酥软了,男人坚硬滚烫的肉棒埋在她的窄穴中,不断抽动顶入。
“荀哥。”
“六儿。”他任她抓着,前两日留在背上的痕迹才刚消去。
他们早过了十多岁那年纪,那时郑荀与她睡在一张炕上,成了亲一直没洞房。
开始因为她还太小呢,后来郑荀因着那点子不甘愿也因为庞父过世没多久,即便夜里常脏了亵裤,却楞是没碰她。
哪像现在,怎么弄都不知道餍足。
小妇人长开了,年纪轻轻的童生老爷也变成了郑大人,仍娇嫩的穴口竭力吞咬下男人狰狞的硕物,两具身子缠绕在一起。
谁的婚服都没褪去,她的绿,他的红,混在一处。
郑荀扣着她的双腿,腰腹部使了力一下比一下猛烈地往前冲,男人今日似很兴奋,叫她扭着身子穴肉夹了两下,男人轻易就抵着她泄了出来。
“六儿,荀哥迟早要死在你身上。”郑荀就压覆着她,那根孽物射了一波,疲软了几分,半软不硬地捅在穴里,可他不乐意退出去,硬是将那堆稠液堵了好会儿才抽离她。
小妇人裹在一层又一层绿白交错的袖衫长裙间,自里到外都让他开敞着,露出妇人白花花的身子,她胸前不断起伏,好容易才平缓了气息。
郑荀将她从衣物里抱出来,小妇人眉眼含羞,腿缝间花肉让棍子捅了没多久还未闭合上,洞口一张一阖,吐着白色黏液。
香艳又纯粹的景象乍入眼低,郑荀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眸色渐深。
完全长开的小妇人似个妖精,一颦一笑都在勾着郑县爷。
刚逞凶没多久的巨龙再次抬起头。
“六儿,你摸摸。”郑荀牵着他的手直往自己胯下,那东西刚从她身体里出来,棍身湿漉漉的,摸着黏手。
庞六儿下意识收回手,他却不让,还让她瞧着。
郑荀把自己也给剥光了,他并不黑,唯独那根硬邦邦的棍子黑了好几分,翘挺在男人胯间,青筋凸起由上至下缠绕着,看起来比她印象中的还要狰狞可怖。
他就着她的手,粗壮的龟头顶端贴在她腿心慢慢磨蹭,肉与肉紧贴着碰触,这感觉令人心悸,却真实。
郑荀抱着她翻身,让她整个人跪趴在床上,屁股撅起对着他。
郑荀喜欢这个姿势,他能够控制力道,也能入得更深,就像她坐在自己身上那般,同样的,还满足了他内心莫名的占有欲。
这小妇人是他的。
她身子里还留着他的东西,郑荀就着那些湿滑的液体,炙热的肉棒已遵循本能,沿着洞口直直捅了进去。
他摸了摸她的臀部及背脊,惹着庞六儿一阵轻颤。
贲张难耐的铁棍随着他下沉的动作,径自往两侧撕扯出道口子,往她肉洞里捅,他在她里面停歇了会儿,又往外抽了些。
阴茎刚离开几分,没待庞六儿喘口气,那东西又莽撞地撞击进去。
凶狠粗壮的利刃捅着她,来回做着,一次又一次,力道渐重,龟头往她更深处钻,娇嫩的地方被迫吞下它承受不住的东西。
“唔……郑荀……你不要动了……”小妇人看不见他,手扯着摊在身下的婚服,“我受不住了,荀哥,你饶了我。”
大山里走出的妖孽,只消这娇滴滴的求饶都逼得郑大人险些卸甲投降,诱发出男人隐在深处的兽欲。
郑荀低头看,他们身子连在一起,这般亲昵,似乎本就该如此。
“六儿,我们如今又成亲了,你该唤我什么?”郑荀狠狠往前顶了下,亲她滑嫩的脊背。
小妇人腿心肉缝早看不出先前的样子,蚌肉般的阴唇被撑开,庞六儿跪趴在炕上,背对着他歪头,似在思索着。
“荀哥。”小妇人低声又喊了他句。
“夫君,六儿,唤我夫君。”郑荀纠正她。
“夫君……唔……你轻点儿。”小妇人音真好听。
如今总算是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