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运会上赵毅真的报了男子100米!
只是除了100米外还有5000米。
据314知情人士透露,5000米并非是赵毅心甘情愿报名的,只是在报100米的时候波波强行判给了他。
314的人都知道,波波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赵毅只能乖乖接下。
5000米的报名问题从来都是「老大难」,虽说这也可以说是个出风头的机会,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毕竟还是件在全校人面前出丑的事罢了,主动报5000米的永远只有寥落几人。而院运会只办一天,所以5000米的报名者不需要经过院运会选拔就能直接参加校运会。
而其他人才济济的项目,当然得经过激烈的竞争,只有在学院裏拿到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校级的运动会。
院运会那天,男子100米是在早上10点开始检录。
打听好100米赛道的位置,方瑞雪选了最靠近赛道终点的看臺。而此看臺的女生也特别多,赵毅的名字在人群裏此起彼伏。
原来他掉进了「赵迷」群裏,只可惜没看到「流川枫式赵毅亲卫队」,他不禁觉得好笑。
当赵毅正式上场的时候,看臺上的女生们就一片尖叫。那边的赵毅只是专心做着他的热身运动。
比赛枪声响起,六个高大矫健的身影同时飞奔起来。
方瑞雪所在的看臺早已被「赵毅加油」的喊声淹没,他还没来得及为赵毅加油,六个人影就冲过了终点。
「你说赵毅第几?」身旁的一个女生问另一个女生。
「第二吧,虽然好象是同时踩线,可是赵毅还是慢了一点。」
「第二名也很厉害了!听说那个和赵毅同时踩线的人在高中时代打破过学校记录呢!」
「人家赵毅不但长帅体育又好,那个人哪能比!」
还好脑袋不是特别好,不然我可会怨恨老天爷的。方瑞雪在一边暗暗地想。
他一边偷听旁边俩女生的对话,一边用目光追逐着赵毅的身影。
赵毅突然看了过来!
赵毅在看他!对他露出了孩子般纯真、太阳般耀眼的笑容,让他的血液瞬间都沸腾了起来!
不一会,只见赵毅向着人群裏方瑞雪的方向做了个「V」字型手势。
看臺上众女譁然,纷纷猜测赵毅在对谁笑,赵毅在对谁做手势。
当然,没人会怀疑到方瑞雪身上。
你们不知道吧?
他在对我笑。
他在于与我分享胜利。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我参加比赛的。
而且就是在这个操场上我们每晚无数次地接吻。
你们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你们更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机会!
即使我是用最卑鄙的方式暂时得到了他。
方瑞雪就这样掉进了无意义的优越感裏。
五一放完假的第二周就是校运会。
校运会举行两天,其规模、气势、正规程度远非院运会所能比拟。更为激烈的竞争在学院与学院之间展开。
院运会上赵毅以小组第二,总排名第三的成绩顺利晋级校运会。100米的预赛和决赛是在第一天下午,而5000米是在第二天下午。校运会的前天晚上,方瑞雪陪着赵毅在操场上练习100米衝刺。
大约是这之前的某个晚上,他只是半玩笑的说赵毅要是能拿第一就好了。他当时真的没想过赵毅会那么认真。于是那晚他陪赵毅一直练到半夜2点。
正式比赛那天方瑞雪特意睡了个饱,下午1点半就跑去抢看臺。他还是选在靠终点的看臺。
下午的赛事2点半开始,接近2点半时,方瑞雪的周围又聚集了大量「赵迷」。
而且「赵迷」似乎已经从化院扩散到其他学院。
2点40分,男子100米预赛正式开始。
赵毅一开始就遥遥领先,没有悬念地第一个冲过终点!
方瑞雪和身边的女生们一起欢呼。
当赵毅冲过了终点之后,就能看见一美丽女子正等着他,给他擦汗、送水。
方瑞雪真的没有奢望赵毅会再对他笑,只希望赵毅能看他一眼。
然而赵毅的身边有了甜甜眼裏哪还容得下他?
这一个多月来他自欺欺人地不听、不看、不想、不说甜甜这个人,他努力让自己只活在黑夜。
可他不过是那掩耳盗铃之人,蒙住自己的感觉,事情就可以像没发生过一样吗?
这是他的选择啊!
他怎么能难过?
他要笑!笑着为赵毅加油!笑着看赵毅冲过终点的英姿。
4点正,男子100米决赛开始。
方瑞雪和看臺上众屏着呼吸为赵毅狂喊加油,赵毅果然不负众望地再次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这边的看臺沸腾了!
方瑞雪和看臺上的女生们一起欢呼雀跃。
他知道,他和这些喜欢着、崇拜着赵毅的女生其实本就没有区别。
在那个人的眼裏,甜甜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赵毅没有送他纸鹤。
就到第五十七隻纸鹤为止吗?他们的关係只维持了五十七个夜晚。
第二天下午3点,男子5000米正式开始。
方瑞雪提前半个小时到赛场然后就直接挤进草坪裏。赵毅和甜甜在赛场边亲密地聊天,让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赵毅和甜甜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该有自知之明地自动退场。
那所谓「婚外情」的第三者就是类似他这样的人吧?
方瑞雪找了个人口密度较小且离赵毅和甜甜所在位置较远的草坪边缘占好位置。
比赛开始,大队人马冲出起点,有人像在进行百米赛跑般奋力衝刺,也有人有条不紊地留在中间养精蓄锐,还有人纯粹只是为了充数,一开始就用走路的速度来跑步。
赵毅100米可说是让众人跌破眼镜,非常出色,而长跑他明显不太擅长。跑了五圈之后就落在了人群的中后部。
方瑞雪所在的位置人口密度虽底,「赵迷」却还是有不少。赵毅每次跑过这边,总听见有人激动地大喊「赵毅加油!」
方瑞雪只是默默地看着赵毅,赵毅也从第一圈开始就知道他在这裏,可是每次路过只是淡然地看他一眼。好几次目光交汇总是赵毅先漠然地移开视线,方瑞雪总会有一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但他很快就逼自己振作起来。
大约是察觉了他受伤的表情,第六次路过方瑞雪身边的时候,赵毅竟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还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看自己的右手腕。
周围的人个个向方瑞雪投来惊异的目光,而他早就没了心思去注意别人。
赵毅的右手腕上缠着一条小手帕,印有可爱的小雪花图案,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珍藏了六年也不捨得用的手帕。
那是最疼他的爷爷去欧洲的时候买给他的礼物。
那也是最疼他的爷爷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那次赵毅发烧,他把手帕给他敷头却忘了要回来。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回来。
他把自己重要的一切都给了赵毅,从没想过要收回什么。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
看到赵毅把那条手帕当做护身符一般缠在手上!
你很重视它,对吗?也很重视我,对吗?
请再爱我多一点,多一点点就好。
方瑞雪突然好想立刻飞奔至赵毅的身边,想在终点迎接他的胜利。
对不起,我虽然知道,有甜甜在的时候我就没有出场的余地。
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是人都会贪心!
请原谅我!
方瑞雪在心裏默默地下了决心,然后跑向终点处。
可是到了终点处,男男女女裏三层外三层地把跑道边围得水泄不通,这样方瑞雪感到有些泄气,但他还是鼓励自己挤进人群。还好他的身材中等偏瘦,挤进人群虽不是易事,但靠着人群中空下的缝隙,他还是艰难地挤进了靠跑道的最前排。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感觉,所以他从不混进人群裏凑热闹。
这是他第一次挤在人群中,几乎让他感到窒息。不知是什么人的体臭、狐臭、汗臭隐隐传了过来,让本来就有些眩晕的他一阵噁心,胃也开始隐隐做痛起来。
好不容易终于在人群裏熬到了最后一圈,就看见陆续地有人冲过终点。
大约在二十多个人冲过终点后,就看见赵毅的身影。
周围的人群又沸腾了起来。
此时方瑞雪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本来就头晕目眩的他一个不稳,跌进了跑道裏。
还好是过了终点线的跑道,不会妨碍到选手的最后衝刺,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难看地跌坐在地上的他。
方瑞雪一边庆倖地想着一边揉着被摔痛的膝盖,然后他抬起了头,这时赵毅正飞快地向他跑来。
赵毅越过了终点线,离他更近了!
他的心开始激烈地跳动。
赵毅会来扶自己起来吧?他会来问他有没有摔疼摔伤吧?
可是……
赵毅压根没看地上的他一眼,就从他的身边跑过。
「毅,你还好吗?」背后传来甜甜关切的询问。
方瑞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怎么还是看不透,有了甜甜,就没有他。
方瑞雪空虚地笑了起来,然后站身子拍拍裤腿,默默地独自离开。他始终没有发现背后有一双关切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那孤单离去的背影。
方瑞雪躲到了主席臺背面空旷无人的地方,抱膝坐在主席臺墙角下,让自己的脑袋呈麻痹状态。
不知坐了多久,就听到主席臺传来宣佈校运会结束的声音,嘈杂的喇叭声、鼎沸的人声都渐渐归于平静,连微红的夕阳都要回家去了。
五月的风裏都是醉人的暖意,可是他只感到身体冷得直颤抖。
他的心无处可归,飘飘荡荡。
他就这样坐在墙角下,不知道还要坐多久。
「甜甜,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一定会比那个赵毅对你更好!」
男生的声音突兀地在附近响起,方瑞雪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男生抓着甜甜的手臂说着最老土的告白。还好他向来就不起眼,现在蜷作一团缩在墙角,男生根本不会注意此地还有一个人存在。
「潘海威,你放开我!你骗我来这裏就是说这种事?」甜甜挣扎。
「甜甜,你不是知道我一直都在用什么眼神看你的吗?」
男生露出猥亵的笑容,把甜甜压到了墙上,作势就要吻上去。
「我只要赵毅一个人!」甜甜挣扎着哭喊躲避他的吻。
「臭娘们!你别给脸不要脸!那个赵毅是个什么东西!」
男生说着粗暴地打了甜甜一巴掌,甜甜被打得唇角都破了皮。
「我只爱赵毅!」甜甜在害怕,可是她并不屈服。
「放什么屁!」闻言男生愤怒地开始撕扯甜甜的衣服。
「老兄你适可而止一点吧!」
本来真的不关他的事,可他就是看不下去,抓住了男生在甜甜身上乱扯的手。
甜甜看到方瑞雪也马上露出一脸「得救了」的表情。
男生放开甜甜,不屑地看着方瑞雪,「你他妈一个死矮子,也想来搅老子的好事!」
一个极度粗俗噁心的男人,真想不通甜甜怎么会跟着这种人来到这无人的地方。
赵毅又为什么没看好他的甜甜呢?
「你先尝尝死矮子的拳头再说话!」
男生确实比他高壮了许多,可他一点也不害怕,说话之间他就一拳挥向男生的脸,趁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他再补几拳。男生被他打得落下几滴鼻血来。
方瑞雪虽然没学过什么防身术,可小时候很喜欢和别人打架,打架的功夫自然是不差。他打得正爽快,却没想到男生还有反击之力,一不小心他就被男生突然挥来的拳头打在颧骨上。方瑞雪立刻感到自己的颧骨似乎都要碎裂,男生又趁势再在他的肚子上补了几拳,他感到自己的内臟也几乎被打得破碎。
一下子,男生就夺回了优势,对着方瑞雪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当男生打得正欢,方瑞雪也抓住时机又开始反击,他们就这样互相殴打起来。
不知打了多久,甜甜冲到他们身边直喊「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他们还是像发了疯一般地互殴。
突然,方瑞雪的臂手被男生一顶了一下,他的手肘也直接撞到了甜甜的肩膀,甜甜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这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情,他「有意」推倒甜甜地这一幕清楚地让赵毅看见了。
「你们在做什么!」不远处传来愤怒的声音,赵毅很快就跑了过来。
看到来的是人赵毅,一旁的男生吓得腿哆嗦了一下。
「是他!他对你的女朋友企图不轨还动手打人!你、你、你该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
男生狡猾地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方瑞雪的身上,然后转过身去拔腿就跑,他的样子相当狼狈,中途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方瑞雪看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牵动了嘴角鄙夷地笑起来,这样的谎言未免也太拙劣了吧?他只顾着注意那男人,却忘了一旁的赵毅。
当他看向赵毅的时候,赵毅的眼裏有藏不住的怒火。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再也不敢奢望赵毅的关心,但他以为赵毅最少不会轻信别人的话。
可是赵毅走到他的面前就直接抓住他的衣领,然后几乎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瞪他,然后怒吼:「方瑞雪!你对甜甜做了什么?」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唇角带着血迹、衣衫不整、惊吓得无法成言的甜甜,他知道现在再怎么解释也只是徒劳,他曾经对赵毅说过甜甜要去日本的事情,可是甜甜却矢口否认,赵毅一定认为他是想拆散他们而故意造谣,在赵毅看来他早就已经是一个妒忌心很重的傢伙吧,所以赵毅宁愿选择相信那个男生的拙劣谎言,也不想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对甜甜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找人打架罢了。
「正如你看到的。」
话才说完,他的脸上又狠狠地挨了一拳,然后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现在他的脸一定难看到家。
「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介意,惟独你要是做了伤害甜甜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赵毅说完,恢復了温柔,去扶起甜甜,还关切地询问甜甜的伤势,然后赵毅根本没有再看他一眼就带着甜甜消失在他的视野裏。
那一刻,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仿佛都离他而去,只剩他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他的脸上、腹部、手臂上都烧着热辣辣的疼痛,口中泛开一阵腥咸的味道,什么东西不断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不禁用手抹了一把左边的嘴角,把手放到眼前一看,一片鲜红。
他又抹了几把,红色的液体佈满掌心。
这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他的嘴角?还是他的心?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
都说这年头见义勇为会遭雷霹,还真是一点没错。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身火辣辣的痛。
方瑞雪找来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淤青,还有些发肿。
口腔裏的牙齿像要脱落了一般,左嘴角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一道伤口,一说话嘴裏就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虽然经过上次犯胃病的惨痛教训后,方瑞雪每天都会老实地按时吃饭了。可是今天例外,嘴裏痛得让他一看到食物就犯噁心。
再拉开衣服一看,一块块青紫色在他那称不上白皙的皮肤上都显得很刺目。那些伤让他连坐起来都很困难,所以他现在只好躺在床上。
腿上、手臂上还有许多小擦伤也在犯着疼。
他没处理这些伤口,更没擦药。
他想让它们就这样痛着,清楚地痛着,提醒自己别再犯傻。
赵毅带走甜甜后,他一个人在地上呆坐了一阵就恍恍惚惚地从地下爬了起来。
天完全黑下去之后他才敢回宿舍,可是一路上,遇见熟人就被问「你的脸是谁打的?」,更有甚者说要给他报仇。
报仇?算了,男人嘛,皮还是够厚的。
不就是干了场架么,家常便饭而已,更何况他今天是英雄救美呢!
于是他总是随便敷衍几句,笑笑离开。
可是一回到寝室,他的惨样就被禾苗撞个正着,禾苗怒不可懈地说一定要去把打他的人打得满地找牙,安抚禾苗还花了他很大的力气。禾苗终于被劝下,闷着气去自习之后他就随便洗了个澡,然后钻上了自己的床。
他本是打算什么都不想的,只要好好睡一觉,然后第二天把什么都忘记。可是疼痛让他的脑袋越来越清醒,最后他只好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
好累,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赵毅,求你别再折磨我了,这次我是真的决心放弃。
我不是圣人,我没有宽大的胸怀。
我不是情痴,我不会无私地奉献。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渴望爱与被爱的人。
那一点点可怜的爱,我再也不奢求。你说得好,男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
比你温柔、比你帅气的男人还有很多,我为什么要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
真是蠢透了。
我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就是个小丑在自演自唱而已。
我已不再想你,不再爱你,真的。你送我的钢笔,被我扔了!
别问我扔哪去了,我不、知、道!
我要把有关你的东西全扔了,一件不留!再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方瑞雪激动地想着然后撑起自己疼得厉害的身子,摸索着打开了他的百宝箱,裏面全是有关赵毅的东西。
那条曾经绑过他们的腿的丝带红得炫目,看起来像一道鲜血,真是刺眼!
那些白色的纸鹤每只都那么丑陋,他什么时候称讚过它们很精緻吗?一定是你弄错了。
那张郊遊的照片把他照得真丑,这种照片他收这么好做什么?真是白痴!
谁说他收藏了很多有关赵毅的东西!你看就这么一点点而已!
现在他就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扔了!
方瑞雪像发了疯一般地把东西全掏了出来,结果摸到一细长的冰冷物体。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支银色的圆珠笔。
这笔怎么那么眼熟?
银白色的,看起来很高贵。
「只是单纯想送你。」
什么人的话在耳边迴响?
「你是一个让我忍不住想去依靠去讨好的人。」
这是谁说的?
他抓着笔,习惯性地用被子捂住头。
他却看见——
赵毅焦急地背着他跑。
赵毅快乐地看着他微笑。
赵毅宠腻地为他擦汗。
赵毅温柔地握住他的手给他温暖。
赵毅用力地抱紧他让两人之间没有间隙。
赵毅热情地吻住他仿佛要把他溶化一样。
为什么,赵毅的好不断在脑子裏上演。
他明明已经发过一百遍毒誓,要让赵毅彻底搬出他的心裏。
谁知,最后他宁愿被自己的毒誓杀死也忘不掉赵毅!
他就是这么笨,看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辈子,他真的逃不掉了。
方瑞雪一把掀开被子,把还在寝室裏的其他两个人吓了一跳。
「小雪儿,你这一身的伤就别乱动了。」离他最近的阿念好心提醒。
方瑞雪也不理他,忍着剧痛坐起来,套上床边的拖鞋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众人担心的喊声,他也没理。一直冲到门外他又一头撞上狗熊,他的身子疼得像散了架。
「小雪儿,你这是和谁干架呢?」狗熊拉住了方瑞雪不让他跑。
「你走开!」方瑞雪吼了一声,一把推开狗熊就直往楼下冲。
目的地是体育馆后面的游泳池。
下午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的脸没法见人,所以他四处晃荡,不知怎么晃到了无人的游泳池。
他就一直坐在游泳池边,借着残阳的余辉看着水面倒影出的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他的手裏还紧握着那支漂亮的钢笔。
他真的累了,就是一支钢笔的重量也再承受不起。
于是他抬起手向前划出一个弧度,笔就飞了出去,走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噗咚」一声,就掉进水裏消失不见。
他真的没有难过,也没有不舍。
他很平静地看着它消失,他只感到一直以来压迫自己的东西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他自由了。
也许,有的时候自由不一定代表快乐。
也许,有的人就是喜欢一辈子作茧自缚。
他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他疯了,疯狂地奔向游泳池。
什么伤、什么痛已经不再重要。
来到游泳池边,他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五月的夜还有驱不散的寒意,身体一接触到水就感到冷得刺骨,身上的伤痛变得更加明显。
头顶上挂着一轮亮堂的明月,把大地染得一片雪白,可是水下却还是不能看得很分明。
周围静得可怕,他只能听到自己拨动水的声音。
池水不深,只没过他的胸部。
他深呼吸一口气,沉进水下闭着眼睛四处摸索。
可是除了冰冷的瓷砖他什么也没碰到,而且他的每个动作都牵动了身上的伤,引起一阵阵剧痛。一口气憋不住了他也不想浮出水面,真想在这冰冷的水底沉沉睡去不再醒来,只有这样无论是怎样的伤和痛才再也无法折磨他了。
可是赵毅又对他笑了!
他明明混在人群裏,赵毅却一眼就看到了毫不起眼的他,对他笑得如阳光般耀眼,然后对他比了个「V」字型手势。仿佛赵毅与他分享的不仅仅是胜利,还有爱。
为什么又要想起,让他求死不能。
方瑞雪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不顾疼痛,趴在岸边大口的喘气。
安静的夜,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沁凉的夜风吹得他不停颤抖。
「上来吧,别找了。」
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说完准备继续沉进水裏。
「我会心疼你知道不知道!别这样折磨自己了!」那人对他怒吼,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潜水。
「我向来对自己很好的,你还是去关心甜甜比较重要。」
「你也很重要。」赵毅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方瑞雪苦笑了一下。
「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多余的。你放心,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也不会去多要求什么。」
原来作践自己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你快上来。」
赵毅没有肯定他的话也没有否定,只是再次将手伸向他。方瑞雪抬起头看着赵毅,他只觉得赵毅看起来那么伟岸,而自己却像只渺小的蚂蚁。
心头滑过一阵悲凉,方瑞雪转身走向扶梯,自己上了岸。
赵毅又追了过来,方瑞雪一上岸他就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他冷得直发抖的身体。
赵毅将他紧紧地抱住,他没有反抗,却也不像从前一样回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赵毅终于放开了方瑞雪,然后借着月光盯着他的脸。被赵毅看得一阵发慌,方瑞雪赶紧低下头去试图阻止他的视线。
赵毅的右手却伸了过来,企图触摸他那因伤而肿起来的左嘴角。
他拒绝让他触碰,他的手每伸过来一分他就退离一寸。
赵毅终于放弃了,只是面对他站着。
「甜甜都跟我说清楚了。」
「你现在才要来感激我吗?」
「她说她年底会去日本,她让我向你道歉,拜讬你的事她自己却没有勇气承认。」
「我只是不怀好意地想要拆散你们罢了。」
「还有今天的事,她说要感谢你。」
「我只是想找人打架罢了。」
「而我会陪她直到她离开,我们的关係一开始就是错误……」
「我没想要跟你继续偷情!」方瑞雪突然怒吼了出来。
「谢谢你的理解,再见。」
赵毅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
一开始就别让自己陷进去不就好了!
为什么赵毅可以那么干脆地说结束就结束,那么干脆地说走就走,连起码的感激也没留下,他怎么会喜欢这种人?他的脑袋一定烂掉了!
此时身体又传来的痛意让他几乎站不稳身子。
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上感觉那么温暖?原来是那个人的衣服,还留有那个人的味道,仿佛是他在抱着自己给温暖一般。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幻想?
觉得自己悲惨到了极点,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跌坐到了地上。
他哭了,第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他要让泪水流尽,让爱枯竭,让心干涸。
这样他就不会再犯傻、不用再作践自己的感情。
「别哭。」
有人抱住了他,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他刚才走得决绝,现在何必再绕回来?
想到该表达一下廉价的感激吗?太迟了!
方瑞雪拼命地挣扎,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可赵毅一直强势地抱住他,直到他无力挣扎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