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娜是个难缠的女人,她最喜欢在我工作的时候找我陪她去逛街。
我不瞭解女人,更不想瞭解。
对于廖娜一次又一次的无理要求,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那天陪她逛了一整天中心商业街,晚上在高级的西餐厅用过餐后,我又在她的逼迫要胁下开车来到市郊的海边吹冷风。
其实我真的不愿陪她早就甩手走人了,我陪她是有些问题必须和她说清楚。
「顾炎,你看这贝壳好特别。」
她手裏举着个白色的小薄片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从她手裏捏过贝壳,然后用力地朝海裏仍去。
「顾炎!你这混蛋!你竟敢扔了它,我命令你给我马上把它捡回来,讨本小姐欢心。」
「大小姐,妳还要耍什么脾气都到此为止,OK?」
「什么呀!好冷淡哦!啊--这裏的海风吹得我好冷,你给我点温暖好不好?」她说着就扑进我的怀裏,然后把手伸进了我的西装口袋。
「妳少来这套。」
我推开她,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嘿嘿,终于让我弄到手了!」
这次她手上捏着的是那个小瓷猪。
「妳做什么!还给我!」我一下子就怒了。
「这次你再丢啊,或者……」她顿了一下,笑得一脸狡猾,「要不要我来帮你扔了它?」
「还给我!」
「不要!」
她顺着海滩边奋力地跑了起来,我连忙追了上去,跑了不到十分钟她就体力不支地坐在了沙滩上,大口的喘着气。
我在她身边蹲下,对她摊开手。
「还给我,别惹我生气。」
她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把东西放在了我的掌心。握紧了我的小猪,我赶紧把它收进西装上衣内侧的口袋。
「顾炎,跟我试一次好不好?」她突然向我扑来,我和她一起倒在沙地裏。「我绝对比你现在的那个女人好。」
她靠在我身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划着圈,我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我陪妳玩到今天为止。」
「什么嘛!一次机会也不能给我?」
「做兄妹还可以。」
「切!无趣的男人。」
她挣脱我的手,然后起身抱膝坐在了沙地上。「真是讨厌,人家本来都想好了这辈子非你不嫁的。」
听她的声音我就知道她在哭,我也坐了起来,轻轻的搂过她。
「傻姑娘,追求妳的小伙子多得是呢。」
「就你最混蛋,人家倒贴你都不要!」
她扑进我的怀裏痛快地哭了一场。
回到家的时候,小叔已经睡了。我不顾身上全是沙子的不快感,坐在离小叔不远的沙发上,摸出香烟抽了起来。
我学会抽烟大概是在公司刚创办不久时,因为还不够成熟的我要独立运作公司,每天会面对的许多巨大压力,我时常觉得自己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第一次尝到香烟的滋味,我就迷恋上了那种吞云吐雾的奇妙感觉,身心似乎都得到了一种放松。
我已经很累了,累得完全不想动。看着熟睡的小叔,他的脸被白色的月光覆盖,看起来白皙得几乎透明,隐约之中我又看到了过去的小叔。
他确实是变老了,变丑了,可是我对他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今天就算他拥有一张怪兽般的面孔,我仍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深爱着他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对他的爱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起来。
没有了廖娜的纠缠,我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当然,廖娜是个难以琢磨的女人,她总是偶尔意外地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又快速的离开。不久之后,廖娜告诉我她交了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友,我和她就定位在了「兄妹」的界线上。
一年又过去了,春节到来的时候,因为母亲的缘故,我家裏还是保持着过去的老传统。年三十晚,母亲、小叔和我围在餐桌前吃饺子。
饺子吃了一半,管家突然带进来一个女人--廖娜。
对于她的不请自来我也感到有些讶异,她一进到客厅,先是礼貌性地与我母亲和小叔问了声好,然后就大大方方地上来缠住我,把我拉到一边。
「我爸爸说想请你年初四去西郊打高尔夫。」
「没空。」
「我和小彬他们打算后天到山裏野营,你也一起来吧!」
「不去。」
「讨厌!那我们明天一起去打保龄球吧!」
「妳找小彬去。」小彬就是她现在的男友。
「他说明天没空,所以我才专门来找你呀!我真讨厌过年,都没人陪我玩啊!我不管,你要陪我!」她边说边撒娇地摇晃着我的手臂。
「大小姐,我也没空……」
「我调查过了,你的公司放假到初五!」
「我还有很多公司帐目要看,要是做不完就会带来不小的经济损失,到时就是妳爸爸也赔不起。」
「顾炎,你根本就是个工作狂!」
她猛力摇晃了我的手臂一阵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把手伸到我的头髮上。
「顾炎,你有白头发了耶!」看她的架式估计是准备帮我拔白头发。
可是没待她动作,只听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吸引了客厅裏所有人的目光。
是小叔不小心打破了手边的碗,他的脸色不太好,蹲在地上和母亲收拾着碎玻璃。我正想阻止他们的动作,管家已经拿来扫帚和垃圾铲处理了那些碎片。
「对不起,我不太舒服。」
此时我才注意到小叔似乎在生着闷气。或者我该说他在吃醋?
「程烬,我扶你上楼休息吧。」看着小叔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转身要上楼,母亲也跟了过去扶着他慢慢上楼。
「你妈对你小叔好好哦!」廖娜在我耳边说话。
「是啊,说来也真是奇怪呢。」
「奇怪?」
「没什么。」
廖娜还想说些什么,此时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欢乐地聊了十分钟左右才挂上电话,然后快乐地和我说了声「拜拜」,就一溜烟跑了。
我上楼进了房间,看到小叔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他看到我没有说话,我也不开口,走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过一包烟,抽出一根后点上。
当房间裏满是烟味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小炎,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是吗?男人都喜欢这个。」
我把手边那包烟丢给了他,他接下,然后把烟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
他背对着说话,我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可他迟迟没说出其他的字。
「你?怎么了?」我不耐烦了逼问道。
「我……想回乡下。」
「回乡下做什么?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我觉得我一直以来想要的答案已经不远了。
「在这裏我也迟早会被你赶走吧……」
「是啊,很难说。」
「所以还是乡下的那些老头子好伺候些。」
闻言,什么东西在我的脑袋裏炸开了,我愤怒地冲上去转过他的身子,把他压在床上,并用手掐住他的颈项。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时要是你没有回来就好了,村头的李大爷已经答应,爸爸死后让我过去跟着他了……」
「贱货!你就那么喜欢老头子吗?」
我愤怒地连抽了他几个耳光。
「当然比你好。」
难怪我刚接他来的时候,他要我放他回乡下去,原来就算是残破不堪的他,还是有老头子会看上啊!我是那么愚蠢,我居然一直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其实真的喜欢我,只是不愿意对我说。
其实在他心裏,我还是怎么都比不上那些噁心的老头子,就算我那么努力地获得了今天的成就与地位,就算我也可以给他安稳与快乐,他还是不需要,他还是不会接受我的真心。
我那么辛苦努力到今天,全部都是错误。
是的,我早就知道我们之间只是错误,我却努力让错误进行下去,并且给它命名为「幸福」。
「我比那些老头子难伺候是吧?我比不上那些老头子是吧?好啊,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粗暴。」
我愤怒地开始撕他的衣服,在他裸露的肌肤上不断的啃咬,留下一个个齿印。接着我直接扒下了他的长裤,抬起他的臀部,掰开他的臀瓣就直接往他的内部衝撞。我的动作比第一次强暴他时还粗鲁,我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内部射精。
愤怒让我几乎失去了自控能力,在终于累得无法动作的时候,我的分身还留在他的体内,压上他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我抽出自己的分身,却看到他的后庭还在不停的流血,我试着给他止血,鲜血还是混着精液不停的流出来,此时他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我试图叫醒他,可是他始终昏迷不醒。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用被单包着小叔,开车直奔医院。
医生给他治疗了之后,并没有具体的问我他是如何受伤的,只是告诫我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半年内不可行事,以后就算有需要也要有所节制。
我感到愧疚,可是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裏又蒙上了一种愤怒的悲伤。
我再度陷入了那种见不到他会痛苦,见到他又会变得愤怒的状态。有时候看着他,我甚至有一种想要杀死他的衝动,我很怕自己的这种衝动哪一天就会化为了行动。
我知道我不能再靠近他了,于是我请母亲在他住院的时候去照顾他。
他出了院回家,我只好每天都不回家,有时干脆睡在公司裏,有时就到酒吧喝一整夜的酒。偶尔回了家,我累得倒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上总盖着一条毛毯。
我多想欺骗自己为我盖毛毯的人是母亲,可是那毛毯我太熟悉了,还带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
这种半吊子的温柔太可恶了,他一直用柔情给我编织出一个美好梦想,然后又一次次残酷的摧毁我的梦想。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
我觉得自己已经快撑不下去,为了小叔,我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
我已经伤痕累累,我已经疲惫不堪,我已经不能再承受自己对他的爱了。我想,是该到放手的时候了。
我应该去寻求一个新的开始。
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某天我回到家,在房间的床头柜上看到一张写着「多谢关照,我走了,请保重。」的纸条时,我突然有种解脱感,同时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一样。
小叔,走了,留下一张纸条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倒在床上捂住脸。
没有他,我好累;有他,我更累。
走了就算了,我再不会去追他,我在心裏默默发誓。
就在我最疲惫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我紧张地坐起身来,看见开门的人却是母亲。
「你小叔他……走了。」母亲一进来就提起我最不想听到的话题。
「够了,他走就走吧,不要再和我提他。」我倒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
「小炎,别恨你小叔,你小叔其实是真心对你好。」
「够了!够了!我不想听到他的事。」
我像孩子般把头埋进枕头裏,母亲坐在我的旁边,温柔地抚摸起我的头髮,自顾自地说着话。
「其实,你和你小叔的事我都很清楚。以前,他刚进我们家的时候我也特讨厌他,觉得他脏,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是个坚强的孩子。」
「哼,这关我什么事?」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其实……那年你带着他私奔,后来他一个人跑回了家,说你在外面受了很重的伤,为了救你、让你能继续读书,他在你爷爷门口连续跪了好几天,他的腿脚从那时开始就不太好了。
「你去读大学以后,你爷爷就中风瘫了,那时我们家裏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那几亩地。爷爷不能干活了,但为了能供你读书,程烬就主动撑起了这个家,为了赚钱他什么工作都做过。
「本来他腿脚就不好,后来又因为工作的地方经常泡水就得了风湿,一到突然变天的时候腿就疼到走不了路。
「后来有次他去给村裏一户人家干活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给人生生打残了脚。」母亲说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那时要供你读书,又要给你爷爷治病,还要负担家裏的生活开销,程烬脚伤了根本没钱去治,他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去干活赚钱,结果脚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给你汇学费的时候,我们家裏人都不识字,他还拿起你以前的课本学起来……程烬为了你,一直很努力的撑到现在……」
闻言,我紧张地拿起纸条摆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我多希望母亲说的一切都是在骗人,可是看着手中的纸条,我知道这不是假的,我竟没有注意到原来根本不识字的小叔竟然能给我留纸条。小叔说他的腿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可是我们家乡根本没什么楼房。
难怪现在小叔看起来如此苍老,难怪小叔的手变得如此粗糙,难怪小叔的身上总是有些奇怪的疤痕……
我到此刻才明白,原来我的成功全部是建立在小叔的血泪之上。
说喜欢我的小叔,说就算会化成灰烬也想和我在一起的小叔,都不是假的。
可是我不知道他抛弃我时是用怎样的心情说出那些残酷的话语,我不知道他是用怎样的心情为了我拼命地去干活赚钱,我不知道他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等待几乎没有归期的我,我不知道他用怎样的心情来承受重逢后我对他的不解和侮辱,我更不知道他现在是用怎样的心情再次离开了我。
我不知道,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长久以来我一直陷在自己无聊的仇恨裏无法自拔,我从没想过去了解小叔的事情。我总是把自己当作被害者,对小叔做了许多残酷的事情而不自知。
相比之下,我只是一个卑鄙又自私的人罢了。
知道真相后的我,迷茫了好一段时间。
对于公司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去处理,我每天不停地抽烟喝酒,直到第二天头疼到什么事都无法去想。
其实我真的想去找小叔,却又害怕见他,我怕我们见面只会让两人都尴尬。
那一天,我难得清醒了一会,走到院子裏。那棵枣树已经比我高了,枝干却是一副纤细柔弱的样子,我抚摸着树干,就好像触碰到了小叔,他的手也像这树干一般粗糙。
对小叔的思念一下就氾滥开来,我忍不住上前抱住了纤细的树干。
「小叔……」
我低低地轻唤,止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开车足足狂飙两天,终于回到了那个偏僻的小村子。
我一进村首先就奔向村头打听有没有一户姓李的人家,因为这个村子裏的人家大部分是顾姓,所以非顾姓的人家应该非常容易找到,可是我连续问了三、四个人,他们都一致回答这个村子根本没有姓李的人家。
此时我才恍然大悟,什么村头的李大爷,小叔根本就是在骗我。
是啊,明明是那么拙劣的谎言,我为什么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呢?而且直到现在才发现。
我挫败地靠着黄泥堆起的土墙,揪着额前的头髮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来往的村民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无论自己在事业上是多么的成功,在感情上我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这样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小叔,更没有资格拥有他的爱。
我抬起头看向头顶眩目的太阳。
「小叔,就算化成灰烬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真的。」
不记得多少年前我这样对小叔说,那时我的感情还是那么纯粹那么真挚,可是这样的心情却在许多年后,因为我无谓的仇恨蒙上了尘埃。
也许以前的我真的没有资格拥有小叔,可是以后我会努力做一个真正能带给小叔幸福的人,所以今天我来了,我踏上了这块土地,我对自己发誓,以后一定要努力给小叔幸福!
我站了起来,奔向那个破败的家。
站在家门前,我根本顾不上敲门,就用力地撞开了那扇本就破烂的木门。
「小叔!小叔!」
我疯狂地大喊,可是没有人应我,于是我推开一个又一个房间的门。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我又烦躁地回到院子裏,那棵高大的枣树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同样是枣树,这个破败家裏的枣树却已经粗壮无比,我不自觉地向那棵大枣树靠近。
小叔为什么会在我家的院子种枣树?小叔为什么常常坐在树下发呆?为什么我以前从没细想过原因?为什么我不曾问问小叔为什么?小时候我明明最喜欢问小叔「为什么」的。
我自暴自弃地一拳打在枣树上,就在拳头落下的时候,我在枣树上看到了十五条醒目的划痕。
整整十五条,不多不少。
我自读大学离开,到再见到小叔,整整十五年,不多不少。
我用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十五条划痕,那么深刻,彷佛是刻进了心上。
十五年来,小叔到底是用怎样绝望的心情在这棵树上划上痕迹?
我再也不敢想,我只想找到我的小叔,我现在只要我的小叔。我振作起来,准备冲到村子裏去寻找,小叔一定在这村子裏不会错!
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出现了。熟悉的白衬衫,纤细的身子,有些沧桑的脸就在眼前。
我一眼就认出小叔推着的那辆自行车,我曾经用它载着小叔去县城裏参观学校,我曾经用它载着小叔去看灯会,我曾经还用它载着小叔一起私奔。如今它已经更加破旧不堪,可是却承载了无数的回忆。
「小炎?」
小叔看到我有些惊讶,于是停好自行车,把自行车后架上的一个大布袋取了下来扛在肩上,然后才踏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向我走来。
「你怎么来了?我……我没有偷过你的东西。」他说着低下头去,微微颤抖着肩膀。
我一把抢下他手裏的布袋扔在了地上。
「你是没有偷东西,我只是来把这个还给你。」
我从口袋裏掏出那只跟了我二十多年的小瓷猪递到他面前,他看到那只小猪有一瞬间的惊喜,但很快就被一种无奈的悲伤完全掩去了。
他颤抖地接下那只小瓷猪,紧紧地握在手裏。
「谢谢……谢谢你没有把它丢掉。」
他说话的时候肩膀颤抖得更厉害,我知道他哭了。我一下就把他颤抖的身体揽进了怀裏,他的身上早就不像从前那样有种淡淡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泥土的气息。
「小叔,你不是不在乎我吗?你不是比较喜欢那些老头子吗?为什么要哭呢?我不过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罢了。」
小叔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老头子要包养你吧?你当年狠心抛弃我,只是为了让我能重新回到学校吧?你都是骗我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小叔的身子还是颤抖不已,我更紧地抱住他,我知道怀裏这具瘦弱的身躯默默无声地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小叔跟我回去吧,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会永远对你好的,真的。」
我抱着小叔丝毫不敢放松,我一定好好地抓住他,这次换我为他撑起一片蓝天。
「小炎……你在同情我吗?」
小叔说着试图推开我的怀抱,可是他的力气始终比不上我,怎么样无法挣脱。
「小叔你想哪去了!」
「其实你都知道了就算了,别同情我,我不要你的同情。我现在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我可以自己赚钱,我可以靠自己生活下去,你看,我一个人也可以安稳地生活下去了。」
接着他又开始奋力抵抗我,我依然紧紧地将他锁在怀裏。
「能安稳地生活下去又怎么样?你快乐吗?你幸福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
「小叔,你不是说过无论多久都要等我吗?我现在有钱了,什么都有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们了!不是吗?」
「不……已经不一样了……」
「没什么不一样的,小叔,我爱你啊!你看,这个小东西,」我说着,从他手上抢回了那个小瓷猪放在他面前,「我带着它多久我就爱了你多久!可光是这个小东西根本不能满足我,我不要它,我只想要把它送给我的那个人,你懂吗?懂吗?」
「我……」他的语气变得无力,他把头靠上了我的肩膀静静地说下去,「我经常想,如果小炎不是那么厉害的人就好,是乞丐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把我的小炎捡回家裏,由我来养着他,就算他嫌我老嫌我丑嫌我脏,我也不用担心他会离开我。
「可是……不厉害的小炎就不是小炎了啊……所以……我和你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就算你还站在我的面前,也让我觉得距离你太遥远……你从小就像太阳一样耀眼,我早就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该靠近你的。」
「小叔……你看着我!」
我放开了他,捧起他那苍老的脸,用手指轻轻在他的脸上慢慢抚摸。我看着他,努力地将他脸上的每个细节都刻进心裏。
就算他老了丑了也没关係,我爱他,他在我心裏永远都是那么与众不同。
我捧住他的脸,开始亲吻他脸上的每一个部分,最后深深吻住他的唇。他的唇还是像从前那样甜美柔软,久违了的美好触感让我沉迷。
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吻过他了,就算把他关在我家裏的日子我也没有吻过他,因为我害怕吻过他之后,我会想要带着他一起走向毁灭。
「小叔,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直是个乞丐,一个感情上的乞丐。」一吻结束,我抵住他的额头,双手捧着他那苍老的脸庞轻轻地抚摸着说道。
「小炎,我的名字不好,有个『烬』字,这些年识了些字,我才知道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我……还是不想变成灰烬……对不起。」
闻言,我彻底放开了他。
「小叔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小叔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屋裏然后关上了门,我在原地站着,没有追上去。
「小叔,相信我,从小到大我对你都是认真的。」我对着那紧闭的木门大喊着,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就这样在小叔的门前站着,一直站着。
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蓝天变得黑暗低沉,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我还是站在原地,任雨水冲刷。
不知道雨下了多久,我闭上了眼睛回想着,我记得第一次和小叔说话也是这样的天气,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没有撑伞,高高地站在我的面前俯视着趴倒在地上的我。
「小炎。」
我睁开眼睛,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没有撑伞,他抬起头仰视着直直站在他面前的我。
「别站了。」
小叔用他那粗糙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我也用力地回握住他。我知道这种天气裏他的脚会犯毛病,就把他揽进了怀裏让他靠着我。
「然后呢?」
「我还是怕……可是我想再试一次……以后就算下再大的雨,还有我会陪着你淋雨。」
我看着小叔,快乐地笑了。
小叔看着我,快乐地笑了。
雨下得更为猛烈,我却不想走。
因为我知道,至少还有他,会一直陪我淋雨。
前篇《雨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