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4日。
病房里洒满阳光,心率仪发出不疾不徐的嘀嘀声,闪着红绿交错的光。床头插着满满一捧百合,在一片淡淡的消毒水味里,散发出阵阵幽香。
昨天叶巡做完急救手术之后便实施了转院,他的伤情其实已经算不幸之中的万幸,腹部中刀虽然出血量大但是没有伤到要害脏器,急救措施比较到位,缝合伤口后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
阳光勾勒出少年侧脸清晰紧致的轮廓,在高挺的鼻翼晕染出一小片金色。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爸,周伯......”
床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五六个人,基本都是公安厅的领导。
“醒了?护士说你昨晚打了止痛针,应该睡得不错吧?”周洪明站起身,笑眯眯地走到他床脚,“我这边需要你回忆一下被绑架的经过,方便我们办案。”
叶巡闭了闭眼,头脑似乎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有些昏沉,但并不影响那些惊心动魄的回忆。
“一开始我和时萦是去做隐藏任务,结果被两个伪装成工作人员的绑匪弄晕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我一个人被绑在山下牛棚里,挣脱手铐之后就上山找他们的位置......”
叶冬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打断训斥道:“胡闹!你逃脱之后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救援!你有几条命这幺逞英雄?!”
“等你们来了,他们已经带着时萦转移了!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逃跑是很容易的,可若把她独自留在地狱中......他一定会悔恨终生。
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簇火苗在安静而激烈地燃烧,纯粹、澄澈、叫人自惭形秽。叶冬与这双眼睛对视,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周洪明赶紧打圆场给领导找个台阶下:“你也体谅体谅你爸嘛,为人父母当然是把自己孩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行了,继续说吧。”
叶巡收回视线,盯着病床上雪白的被单:“然后我在对面的山上找到了他们,等其中两个出门之后撂倒了屋里守家的胖子。本来已经带时萦跑出去了,谁知道一个很能打的瘦子忽然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警枪,我没打过......”
“这个瘦子身上的两处枪伤都是怎幺来的?”
“其中一枪是时萦打的,另一枪就不知道了。我当时身上发冷头也晕,看不清什幺东西,只听到......时萦在说话。”
“她说什幺?”
少年忽然笑了,笑得那样甜蜜又满足,连巡行的天使见了也会停驻。
“她叫我别睡,还说......要杀他先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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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静的春夜,月色朦胧,浮云片片。
她进来的时候,少年闭着眼,呼吸平缓均匀,嘴角微微勾着,似乎正沉浸在什幺美梦中。
药物的作用导致他异常嗜睡,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橙色的床头灯,暖黄的灯光映照下,他从额头到下巴的弧度都优美浓烈得像一幅油画。
没等任何人叫醒,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他忽然就睁开了眼睛。迷蒙的视线在扫过门口时顿住了,愣愣地盯了几秒,倏地绽放出一个令人心醉的笑容——
“我刚刚梦见你了。”
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她心里忽然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对于失去他的恐惧,是那样强烈、那样汹涌,像被一口吞噬了,吞进了一股激飙的狂流,跌跌撞撞无处可逃——
她希望他活着、蓬勃有力地活着,能喘息、能哭笑、能爱恨。
一时间胸中百感交集,各种滋味酸酸涩涩地充溢在心头,她忍不住走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眼睛舍不得移开分毫,仿佛稍一移开,这个鲜活的生命就会消逝。
“你怎幺现在才来啊,我还以为昨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呢......”少年用一种让人心软的声音抱怨着。
——叶巡住的是医院里的高干特需病房,外面看只是一栋平平无奇的小楼,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更不会有机会上到顶层。
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如果叶巡不主动来找她,叶家真的可以让她一辈子都见不到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叶冬今天忽然派人接她过来。
“我......得配合警方调查,耽搁了。”她不着痕迹地撒了一个谎。
叶巡相信了,而且仗着自己是病号骄纵起来:“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就原谅你。”
坐在外间会客厅里的陈舒岚听不下去了,生怕儿子再说出什幺更肉麻的话,赶紧出言打断,“咳咳,你妈还在这儿呢啊!”说着,走到门边看向脸颊微红的少女,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萦萦啊,阿姨想邀请你搬到我们家来住,你愿意吗?”
病房里静了一瞬,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窗外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清晰,好几秒之后她才轻轻的“啊”了一声。
陈舒岚解释道:“是这样的,叶巡这个月肯定是不能去学校了,但是已经高二了嘛,我不想让他功课落下。问了四中的老师,他们教学任务重抽不开身。我听说你已经有了保送资格,就想着请你辅导辅导叶巡。”
“可是......”
陈舒岚继续补充:“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你现在的情况独居会有危险,警方也不可能无限制投入警力保护你。叶家的司机和男佣人都是退伍的老兵,你住在我们家会很安全。”
少女迟疑了片刻,轻声问:“......叶叔叔,同意吗?”
“哎呀,以前呢,老叶确实是对你有些偏见。但这次你救了叶巡,是我们叶家的恩人,他不是那幺不讲道理的人。”说着,女人朝她挤了下眼睛,笑得很顽皮,“况且,我的决定,他怎幺敢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