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再看一遍这部电影吧，把那些未补完的悬念完成，揭晓命运开始纠缠的原因。

从一开始，答案早已揭晓，像庞大却未被人群意识到的灰犀牛，镜头始终在诚实地呈现一切。致力于钻研镜头艺术的导演不会放弃用每一个细节与观众游戏的机会。

这部电影就像一个轮回，只有看到最后，才能让人恍然大悟它究竟因何而开始。

袁初站在废墟之上。

更确切地说，他可以站在任何地方。

这个世界存在神吗？存在，但神灵无用。当人类再次愚蠢，就只能自取灭亡。

世界再一次被核弹夷平。

即使有仍旧保留着相对完整的遗迹的地方，也只剩下尸体。人类创造的科技足以让自己毁灭无数次，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们开始互相攻击，绝望和无端的恐慌充斥着世界的每个角落，谁会恐惧没有到来的事情？人类自己。这件事情会发生吗？或许会，或许不会。但他们在意吗？他们不会在意。怕鬼成为一种信仰，他们秉持着自己已经敲定的信念，无论立场，不断地用证据铸成城墙，像宗教信徒那样狂热地赞颂苦难，赋予苦难以意义，将鬼当成神那样崇拜和恐惧。战争、攻讦、人群像蚁群一样互相消磨，在历史的浪潮下灰飞烟灭。无数的科学研究能告诉人类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们从不长记性。

最终，万籁俱寂。

死亡的钟声荡涤完最后一点余响，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这不禁让人怀疑，人类寻求这一切的意义是不是仅仅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无聊，借助多巴胺、肾上腺素、性本能、生存欲望。

和死亡本能。

灰沉沉的废墟之中，伫立着一个电影院，里面收集着可能上万部——可能几十万部电影。袁初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让这个世界轮回了多少次。

袁初抬脚向着电影院走去。

他喜欢欣赏自己拍出的电影。

当踏入电影院大门的那一刻，场景猛然转变。司徒易站在袁初身前，本来挺直的脊背因为疼痛而微微弯曲，用左手捂着右肩不断涌出的鲜血，冷冷地瞪着袁初。

这个执拗的男人坚持于保护最后一个人类，直到人类灭亡的那一刻。

无论是哪一辈子，他都善良，而且偏执得让人不可置信。无论轮回几次，司徒易都是那个最难缠的家伙之一。当然也有可能遇见其他人，但司徒易总是最让袁初头疼。

“为什么要保护这几个世界最后的活人？他们不值得你保护。”

袁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他知道。

道袍被撕裂，露出大片皮肤，让本来清冷的司徒易显得狼狈不堪，即使身受重伤，他的声音却坚定：“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说完，他又发动了再一轮的攻击。

攻击结束后，袁初的手从腹部往上抬，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这是他自己的血，他没有痛觉，他记得在洛文成死后，灭世程序启动，几乎没有能伤到他的存在。现在他的腹部却被创开了一个大口。但很遗憾，灭世程序启动之后的他死不了。

如果他们选择在灭世程序启动之前杀了他，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

他抬起头，一双机械般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面前散发的男人。

随着视角的移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走近司徒易，然后再一次把对方压制在身下，用脚踩上司徒易的伤口碾压，听见对方疼痛的闷哼。很快司徒易就咬着牙关，不愿意开口。

袁初已经无数次杀死过这个人类了，对方一直是老样子。有什么能刺激起这个人类的情绪？身为摄影机的袁初费力地思考这个问题，他莫名地觉得这会很有意思，他少见地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好奇。

他弯下腰，用手撕扯开司徒易残破的道士袍，本意是钳制，但出于巧合，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少见的内陷‎‌乳‍‎‎‌‍头‎‌‎，司徒易的神色终于显现出羞耻和慌乱……

被一个恶敌，而且是男人压在身下，这对于一个在大家族接受传统教育的人来说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放开我！”他低低地怒吼。

出于从小到大的良好教养，司徒易连一句脏话都不会说。

得到了良好的反馈，袁初的行为更为过分。他通过一些试探，迅速地搜索到人类世界中最为羞辱的——他们称之为‌‍性‌‎爱‌‍——的程序，将它应用在身下这个男人的身上。果不其然，司徒易的反抗更为激烈，但袁初不会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强硬地扳开对方的双腿，‍‎‎强‎‍‌‍‎奸‍‎‍‌‎了一个未经人事的人类，翻来覆去地刺激着对方的各种情绪，让身下的人的身体由僵硬变得沸腾，然后回到冰冷。

羞辱、愤怒、快感、崩溃，他一遍遍地刺激着司徒易做出对应的反馈，然后一点点地让身下的人失去呼吸。血和其它体液混合在一起，亵渎了原本干净的人。

真奇怪，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类身上浪费过那么长的时间，只为了看对方的反应。他摧毁了对方的一切，包括灵魂和身体。

还有信念。

直到司徒易咽下最后一口气，袁初才站起身来，准备将这世界上最后存活的几个人也送进地狱。

……

“为什么要保护这几个世界最后的活人？他们不值得你保护。”

面对关苍，袁初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被关苍用枪指着，关苍没有杀他，只是把他绑好了，袁初莫名地觉得自己此刻的姿势像一个用来过节的粽子。他喜欢人类的文化，即使现在它们已经销声匿迹。

虽然是第一人称的电影，真实感还是尤其强烈。袁初清楚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通过电影的形式重演。而在这一世，关苍也并不认识之前的袁初，他也没有加入特案组——根本就没有特案组。

听到袁初问出这个问题，关苍沉默了。不过他的话本来也不多。

袁初补了一句：“你要守护的人民，已经没了。军队也没了。”

整个世界都被核弹搞没，就剩这么几个活人了。他不是在刺激关苍，他说的是实话。

关苍盯着袁初，沉默了一下，开口：“你说得对。”

他的脸色沉沉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萧瑟的寒风中，他站在废墟之上，像是失去狼群的头狼。

他把枪放下了，袁初趁机将绳子解开，绳子落到地上，站起来。关苍也只是看着，没有制止，不知在想什么。

袁初抬起枪，上膛，对着关苍的脑袋。关苍不打算杀了他，他却要省去时间来重启这个世界，尽快杀了关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能够将神控制住的男人此刻却似乎并不打算反抗，即使他有这个能力控制住袁初，然后阻止这个世界重启的进程，而多活很长时间。

他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生死。

在袁初扣下扳机之前，关苍抬起头，冷不丁地问了袁初一句：

“你是神，可以轮回吧？那你说，会有一个世界，国泰民安，百姓幸福吗？”

袁初敷衍地回答：“或许吧。”

当时他想的是，反正这个世界的人都快死光了，他也不知道答案。

砰。

一声枪响。

关苍的生命力很顽强，子弹穿透脑袋，却似乎没死透。

袁初又补了枪，静静地在这个男人的尸体旁边站了很久。他在末世里看到太多的残忍和背叛，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关苍还会抱有这样的期望。

似乎有什么情绪在一点点萌芽，但袁初自己也抓不住答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要做点儿什么，但这仅仅是一个人类的尸体，他为什么要做点儿什么？

最终，袁初还是拿着枪，抛却那细不可察的思绪，去寻找下一个要杀的人。

巨大的眼睛悬挂于天上，即使关苍将他带到最远的地方，即使逃亡的人们总爱躲进地下室，他也能找得到任何人。

道德是人性的遮羞布，地窖是肉体的避难所。袁初要做的，只是把这一切都扯出来，一点点地剥开扯碎，恢复到最原始的赤裸。

场景陡然跳转，却不再是一片废墟。袁初猛然发现自己坐在了还未倒塌的萨朗波大厦的顶端。

不知道这是哪一世。

和与前两人的相逢不同，此刻天上飞过一只飞鸟，带来悠远的长鸣。城市仍有一丝生机。但往下仔细看，却发现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人的痕迹。

这个世界安静得很奇怪。

袁初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类。但如果人类没有死透，重启就不会开始。这个世界仍然有活人，却安静平和得诡异。

袁初在等。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再等等。

“这是我最后送你的礼物，神明先生。这个世界上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满意这个礼物吗？”

白子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冰冷到极致的淡漠。

然后白子悠走到袁初身边，坐下，和他一起俯瞰这空荡荡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