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中式民俗恐怖宇宙 爽了

-----正文-----

“汪汪！汪汪汪！”

鬼域出现了又消失，大街上恢复空荡。路上飘飞着纸钱，野狗对着几乎无人的街道吠叫，叫声在寂静的冬雾里显得格外嘹亮。

居住在这条街上的中年女人在枪声停止之后，这才敢打开窗，畏畏缩缩地好奇地看看，鬼气森森的大街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将自己好奇地探出头来的孙女按回去，嘴里喃喃地说：

“哎哟，晦气，真晦气，碰见了鬼要死人的，得离远点……”

不能看鬼，不能碰鬼，不可言说。

因为无知，因为拒绝去了解，拒绝去对抗，鬼所以成为鬼。

路的尽头，一个女人站在街上，穿着时尚，身材火辣，红发如灿烂的火焰。她是特案组的异类之一，肖愁。

她看上去并不怕鬼。

肖愁就看着袁初刚刚消失的地方，脸色不喜不悲，似乎早有预料。身为少数能打破时空和维度隔阂的人，她并不惊讶。

“想引起各国的注意，让自己成为最大的恐惧吗？”她轻声地问，“为了一个人类重启那么多次世界，这就是你的乐趣所在吗？”

“情爱这种无聊的东西不能限制住你，你从那个人类身上，看到了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呢？他身为一个人类的特别之处，究竟在哪？”

肖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抬头望着黑洞洞的四轮黑日，就像在和眼睛对视。

“坚韧，智慧，善良，还是……反人性？”

黑日无法回答，只是兀自燃烧。

“他们想要消灭鬼，但鬼能消灭吗？”

肖愁没有给自己回答，转身离去。

无论在哪片大陆，恐惧都在迅速地蔓延，能源危机，动乱频发，战争，天灾，人类又即将度过一个漫长的冬日。危机时刻存在，鬼也在肆意生长。

神无法给出答案，只有人类能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在铺展开的鬼域，黑暗与恐惧绵延不绝。没人见过那么大的鬼域，似乎永远也找不到尽头，因此枪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终于从黑暗中冲出的间谍浑身是血，作为人群中少有的存活者，他刚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只看到一个地方散发着光源。

他如获至宝，端着枪，站起身，一点点地朝着那处光源走去。

这片空间的时间格外混乱，他自己不知道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只是又困又饿。

“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只有低低的哭声萦绕在人的耳边。

不安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里，他却被蛊惑一样往前走。视野中一开始有一抹指甲盖大的红色，特工咽了一口口水，想要停止，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停不下脚步。

“呜呜……呜呜……”

女人的哭声，伴随着孩童低低的呢喃。特工终于走近了，面前的景象让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黑暗中哭泣的红嫁衣女鬼，紧紧握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潮湿的血气在这方空间蔓延，唯一有亮色的地方，是嫁衣上血色的红。

嘀嗒，嘀嗒，嘀嗒。

那一抹红生生地从他眼前消失了，下一秒，一双苍白漂亮的手攀附上男人的脖颈……然后生生地将男人的脖颈拧了下来。

下一秒，男人断掉的脖颈喷出大股大股喷泉般的鲜红血液，无头的身体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女人的哭声还在继续……

那哭声凄切，悲惨，像是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本来只出现于门画上的金童玉女，以线条构成图案的形式出现于鬼域，欢快地笑着、蹦着，金童的歌声稚嫩而天真，语气轻盈，一遍遍唱着丢手绢的儿歌。玉女穿着红色的肚兜儿，蹦蹦跳跳地围着一个坐着的成年人围着的圈，笑声清脆，手上拿着一枚精致的红色手帕。

比起金童玉女的喜气洋洋，被迫围成一圈的大人们脸色惨白，垂头丧气。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已经有人想要逃出，却变成了一具支棱着的尸体，依旧被强制地放在这里，一遍遍地玩着丢手绢的游戏。

“……大家、不要、告诉他。”

最后一声歌声停止，围坐在一圈的人面面相觑，发现玉女停留在一具尸体后面，就又松了一口气。

玉女的脸上保持着欢快的笑容，捡起手帕，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丢手绢游戏。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有人又困又饿，有人大快朵颐。

古色古香的餐馆里，枪支武器被七零八落地扔到地上，明明已经撑到几乎呕吐，被困在餐馆的人却还在不停地进食，整个空间都是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他们的面前是肉，肉包子，肉汤，红烧肉，满鼻子的肉味，被吸引进来的时候只觉得醉人地香，现在却是舌尖触到脂肪都觉得反胃。已经有人吐了，满地的呕吐物和胃酸混合的味道，夹杂在诱人丰美的肉香里。吃了吐，吐了吃，吃的是人肉，死人被拖进后厨做出一顿新鲜的菜肴，看着昔日的熟人真正地被做成了熟人，为了生存，他们却只能继续进食……

“好吃吗？我做的饭好吃吗？”

大厨笑眯眯地问，手上拿着砍刀，砍刀上血淋淋地，往下滴着红色液体。

感动到眼含热泪的食客只能拼命点头，然后转头呕吐不止，手上还抓着滚烫的红烧肉块……

有的地方多热闹，有的地方就多寂静。

青铜的树木巨大地矗立在这片迷宫，高耸入云。被困在这个地方的人已经来来回回地找了一遍又一遍的路，却仍旧找不出终点。

放眼之处尽是肃穆的祭祀器具，无法攀爬到顶端，无法毁坏，无法逃出。树木上的青铜人面沉默而威严，像是在这个地方守卫了上千年。即使人类发出叫喊，声音也会消散在无边无垠的绝对黑暗。人类终于在历史的厚重中再一次感受到不可挑战的绝望。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咚……”

这个地方除了人类发出的声音，就只有青铜撞钟过了一段时间传来的悠扬响声，不知来源，不止归处，缓慢地荡涤着，宣誓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和每一个人即将到来的死亡……

砰！

一声枪响。

有人忍受不住这样的绝望，开枪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从天上落下彩色的年画，画中，在这个空间死去的人脸上喜气洋洋。

已死之人的遗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有人被在一圈圈的符咒中动惮不得，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触犯人们讳莫如深的禁忌；有人被阴兵押解着，手腕上是厚重的铁链，有人被围在一堆纸人中间崩溃大哭，有人被其他人推进了护城河，有人在白绫遍布的空间把白绫系上了脖颈……

古老的诅咒印在人们心里，根植于最原始的恐惧。

人类必须得克服自己心里的鬼，才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当破除恐惧的时候，鬼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脆弱万分。

身为精英，他们的智商和执行能力都极高，不可能没有人能够找到终点。有的人终于从鬼的世界中逃出来，来到这个鬼域的核心。

说是核心，其实是因为一个沉睡着的“神”静静地躺着，人的身躯不足以支撑这么强大的力量，只能让他陷入沉睡，或生死未卜。

特工给枪上膛，想要更加靠近，却发现目标对象的身边，坐着一尊如雕塑一般的高大人影。他穿着黑色背心，训练到壮观的身材，透露着人类巅峰的力量和追求极致的美感。

她的心里一惊，怎么会有人会先到这里？他的心里不存在恐惧吗？他不怕鬼吗？

任何心中存在恐惧的人，理应会先被鬼围困。这个人却像是一开始就守护在这里，破除了所有的幻境和恐惧。

连他们尚且都无法抵抗这个鬼域的鬼，怎样的人才能做到如此？

关苍坐在袁初身边，在对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这里，他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举起枪。

砰。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特工还未来得及喘气就已经失去呼吸。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的周围已经横七竖八地摆了十几具尸体，无论怎样的攻击都不能动摇关苍。他身上的血气浓重，连鬼都不敢靠近。

他既然说要保护袁初，就绝不会食言。

关苍再补了两枪，放下枪，沉默着，继续着漫长的守护和等待。

他脱下的外套就垫在袁初的身下，他担心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