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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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说是几辈子，其实也不准确。

袁初记不清自己到底让这个世界轮回了几万次，从他十几年前见到洛文成的第一眼开始，到世界被各式各样的人花式毁灭而结束。这也是他的记忆总是不太清晰的原因。

轮回的前期的人类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后期的那些轮回之中，人类发现了“神”的存在，于是开始攻击神、为神创造狂热的宗教教派来崇拜，或是情绪激烈地质问神，神为什么要毁灭世界？神为什么不拯救世人？神为什么不能完成他们的愿望？神为什么不是无所不能？

他们总是祈求着出现一个神，帮助他们思考，直接给出他们答案，像超级英雄一样跳出来拯救这个世界。

或者他们会选择去恐惧一个鬼，通过不断地发泄、愤怒、攻击曾经的袁初，以为解决了这个鬼，一切都能万事大吉。

但袁初只能无奈地告诉他们，他什么也不能改变。他根本没办法毁灭世界，也办不到拯救世界。

无论是毁灭还是拯救，都只是人类自己的选择，人类应当自己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

不是神教会人类点燃火把，不是神教会人类创造文字，不是神教会人类建起高楼。

一切的思考，一切的智慧，都出自于人类自己之手。

那创造或毁灭，也应当是人类自身的杰作。

行走之中，有人在靠近他，伺机而动。

这些都是各国埋伏在这里的间谍，关苍既然说了国内派的是他，那就只能说明就连他也不知道国内有谁接下了这个任务，甚至可能只是他。

袁初抬起头，他能准确无误地窥探到“老朋友们”的行踪，也是因为他对危险有着极强的本能——或者说，刻进潜意识里的肌肉记忆。

这一世，人类又选择了消灭他？

读作神，写作鬼，他就是他们心里的鬼。

因为他们对他一无所知，所以他们恐惧。

也正是因为过分的恐惧，才迟迟没有人敢真正对袁初动手。

这个世界上真正不会怕他的估计只有一个人，洛文成。

洛文成是普通人的一员。

当洛文成死的时候，世界也被人类自己毁灭得差不多了。在洛文成死之后，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鬼不能毁灭世界，能毁灭世界的除了小行星，只有人类自己。

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之前，他一般不会选择杀人。

人类祈求着来世再报，却不知道他们没有来世，死了就是死了，痛苦一辈子，那就是真的痛苦一辈子。

但对于他，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亿万年，又有什么区别？

走在街上，袁初能感觉到狙击枪的准心对准他，街上莫名多出的来来往往的人流，无数视线窥视着他的存在，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依旧往前走着。

这就是他不想站在人们视线焦点里的原因了。

楼栋间的狙击手将准心对准着大街上走着的男人，正准备扣下扳机。下一秒，他的身体就无力地塌下来，软倒在地面上，他的脑部是一个被枪打开的口子。温热的血和脑浆混合在一起，流到地面。

对面楼的桑耳没有把视线从瞄准镜上移开，冷静地报告道：“非法持枪，故意杀人未遂，袭警，间谍，已击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嘞。”梁始于把枪口顶住另一个狙击手的脑袋，“说，谁派你来的？”

观测着全局的许莎开口：“元元，西南方位45，距离你两百米，准备拐弯。”

“收到！”开着摩托车的姚元元猛地转向，掀起街上一阵风，骑着摩托车狂飙之后停到袁初身前，丢给袁初一个保护头盔：“戴上，坐好！”

袁初一脸懵逼，下意识抱住被扔到怀里的摩托头盔，也没来得及思考就戴上了。“元元，你们怎么来了？”

姚元元把袁初往摩托上一扯，袁初坐下之后，把袁初的手臂往自己腰上一按，示意他抱稳：“关哥早就吩咐下来了，他就算不吩咐我们也会来的。”

袁初坐稳之后，她骑着摩托飞出这条街：“你不是老和我们说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吗？怎么，想自己逞英雄？别忘了你还有我们啊！”

“害，这不是……”

“说，你什么打算？”

姚元元话说得轻松，但也能听出她是紧张的。摩托车背后留下一串枪声。这也太刺激了！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袁初的喉结滚动一下，声音里透着点儿心虚：“害，能有什么打算嘛……”

“无论、无论你有什么打算，你都是袁初啊，你可不能随便死啊！”姚元元再次强调。

“好好，我不随便死。”袁初懒散地答。他往身后瞟了一眼，就连巷子里都充斥着人影，可热闹了，如果平时能有那么热闹就好了。

以前在这个地方连假枪都难弄到一把，现在一下暴露那么多人，亮出那么多真家伙，看来各国是认准了要搞死他这个“鬼”了。

“你说，搞死那么多间谍，能给我判个……呸，颁个几等功？”

“你要干什么？”

问完之后，姚元元没有等来回答，觉得有些不对，腰上也空荡荡的。她一个急刹车，往后看，袁初早已站在路上，面对着她。

她心里一惊，总觉得有什么即将发生。

这座城市的坡面很陡，路面很宽，高楼高耸。四日连燃的背景黑洞洞地窥视着这百鬼肆虐的人间，袁初站在街道上，那四轮黑日就像他的眼睛。

她总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看过这样的景象，但是确实没有。

路的尽头是绵延的黑，‎‌‍现‌‍‎‍‎代‍‎‍‎‌的高楼之外浮现重重的迷雾，迷雾之中露出的是‌‍古‍‌‎‌‍代‎‎‌‌楼阁的形态。青灰色的楼瓦，红色的柱，绿色的窗，方与圆交错，鬼森森地，大片大片地生长，浮现在袁初背后，像雨后破土的春笋，也像墓园里显示出轮廓的碑。

迷雾之中，从楼阁之中走出高大的鬼神，像地府威严的阴兵，周身森冷，阵势严密。

但这个空间里出现的鬼，远远不止这一种。

只是迷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悠长而渺远的声音，透着来自‌‍古‍‌‎‌‍代‎‎‌‌的恐惧。

鬼来源于人们最原始的恐惧，而对于这片土地来说，总有恐惧厚重、古朴、经历了几千年的岁月浸染，这样的时光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足够漫长。人类在漫长的无知中孕育出无数种恐惧和禁忌，他们赋予鬼无数种形态，而此刻，这样的恐惧被写入这个世界的程序，化为实体。

“我觉得，既然来者是客，我们总不能不讲礼节，不懂待客之道吧？”

袁初想了想，说出了他的心声：

“你们很可爱……但我不想继续轮回了，让这一切结束吧，我累了。”

他笑着落下这一句之后，一栋‌‍古‍‌‎‌‍代‎‎‌‌楼阁就这么在姚元元眼前拔地而起，彻底隔绝了姚元元与自己的连接。

这楼阁无门无窗，像一座无字碑，高耸庄重。

姚元元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立马呼叫特案组其他成员：“你们能进鬼域吗？这是鬼域吗？”

许莎皱着眉头：“这是鬼域，不会有错，我们都被排除在外面了，监控断了。”

袁初不想让他们进去。

“不会吧，我们这就和初哥断联了……？嗯？我监视的那个间谍呢？”

徐杰伟眨眨眼，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一瞬间从自己的监控范围内消失了。

“我这里也消失了，那么大一个大活人。”

梁始于也觉得很无语：“好不容易抓到个活的，本来还想问问呢。”

“监控显示，所有可疑人物全部被拉进鬼域了。”许莎说。“袁初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么高调，这不是袁初的风格……”姚元元喃喃，“太危险了，他想做什么？”

真的只是想杀人而已吗？

就连杀人都不是袁初的风格，他到底想做什么？

“做好鬼域结束迎接袁初的准备，活要见人……”许莎顿了一下，“死要见尸。”

但他们谁也不想得到这个结果。

即使这个世界少有奇迹，身为袁初的朋友和伙伴，他们仍然期待着那个从小丑马戏团一路杀出来的袁初，能再给他们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