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荀原在升平坊的两进院落不够住,他早让人另购了间宅子,仍在升平坊那儿。
升平坊离皇城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这处官民混住,便是有官员宅邸在这儿,也大多是些末流小官。
当日三人一道高中,何璟总算谋了个职位,外放了去,王义在京中毕竟无背景,这皇城脚下若不得圣人青眼,世家都是盘根错节的,哪里轮到他出头,如今在国子监当着太学博士,正六品上。
郑氏一族在京中自也有宅子,不过郑荀与他们本就不算得亲近,只在庞六儿和孩子们上京后领着去了趟。
他倒是没想到,惯来恣意的庞六儿进了那大宅子却是行事进退皆有分寸,乍瞧着跟那些世家里出来的妇人并无什么两样。
况六儿省心,说管着家,这家里几个主子哪个不听她的话,郑荀也没给她弄出姐姐妹妹来,二十六七岁的妇人,半点都瞅不出疲态。
“若不喜这,下次不来便是了,总归我跟他们也没甚大的情分,当日高祖出事,这些依附着旁支何曾说过半句话。”郑荀拥住庞六儿坐在马车里。
六儿道:“顾妈妈跟在我身边呢,以前觉得贵女过得天上的日子,现在看着也没甚意思,几首诗就能耍两三个时辰,我在旁边坐着腰都要断了。”
都知道她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庞六儿也没忸怩,径自道不会,那些个人便也失了看好戏的心思。
再说这妇人能在和离后又嫁给郑荀,还将郑荀捏得死死的,肯定厉害非一般村妇可比,郑荀又简在帝心,谁知道以后有什么造化。
好在庞六儿不知她们怎么想,她哪里拿捏住郑荀,分明这人贴上来的。
郑荀帮她揉了揉腰:“我在京中除了王义本就没什么交好,也不用你去左右逢源,就是这儿怕是不比郾城县。”
郾城县郑荀一人说了算,哪个不迎合着他们,京中五品算得上什么。
“哎,我知道,轻点儿……”妇人嫌他手下力道重了,娇嗔了声。
这么些年她倒是没一点儿变化,郑荀深吸了口气,伸开长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埋在她颈间嗅了好会儿。
庞六儿跟他成亲这么些年,屁股下那根硬硬的东西是什么,她如何还不清楚。
她不由恼了,在他身上磨蹭两下,挣扎着要起身:“呸,荀哥你……”
郑荀并没猴急到当街欢好,只她在身侧这样,不免起了生理反应,男人轻拍她的臀:“六儿,别乱动,让我抱会儿。”
庞六儿果真没再动了,嘟囔一声:“你都快三十,人成亲早的都要抱孙子了,怎的还这样,越老越不知羞。”
老?不知羞?
六儿不知道,男人最是听不得这些,就是五六十岁,连重孙子站起来都有桌高,人还夜御二女呢。
郑大人抿着唇,没说话。
他操心的事多,样貌虽还是如年轻时候般潇洒,但毕竟不能往嫩处扮,为了服众,郑荀已蓄起了须,哪像她,丰姿冶丽,跟刚破瓜那会儿没什么差别。
就连自己那位素来谨慎的好友王义,在见过庞六儿后,也私下跟他调侃了句:“难怪子辅舍不得弟妹。”
可不是舍不得,在京中这黄金地呆久,感情是最做不得数的东西,京中尚文狎妓,平康坊三曲,有哪个官员没去过。
偏偏郑大人是个例外,想当年他一赋成名,除了北曲单卖身的妓女,中曲、南曲的都知可是议论他许久。
庞六儿端不来京中贵女的做派,像她这般说自己夫婿年老色衰的怕也没有几人。
郑荀想着怀里这张越来越嫩的脸,面色一直不好。
不过对着她时,又成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庞六儿不知道自己戳了男人的心肝,待晚间时候,她叫男人给锁在炕上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
还是炕,可不是郑荀之前说过的匡床。
庞六儿怕冷,三个崽子也睡惯了炕的,这宅子里的几个炕还是她跟盘炕匠一同盘的。
男人一句话都不跟她说,待稍微逗得她湿润了,便急哄哄准备把自己棍子往她小穴里挤。
庞六儿光溜溜,二十好几的妇人娇嫩得跟朵花一般,她伸手推他,手挡着自己下面娇口不让他戳:“哎,荀哥,呆会儿弄呀,我先跟你说个事。”
每次弄了,都顾不上说几句话。
郑荀不理她。
这莫名其妙的,庞六儿腹诽道。
还是想了想:“怎么,今天在你那些叔叔伯伯面前受气了?你自己不也说,都是旁支,不来往便是。”
男人却目光沉沉,眼盯着她不说话。
眸子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荀哥,我哪里惹你了。”庞六儿蹙起眉,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调调,总不至于这人嫌自己出门给他丢脸了罢。
想着都觉得不大可能。
她跟郑大人滚了这么多年炕,对他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况她庞六儿还有后路呢,大寨村断然不会再回去,郾城县那里可不就是她给自己留的道。
隔了好久。
庞六儿几乎失了耐心,才听到男人愠怒的嗓音:“六儿,我是不是老了?”
“没啊……就比我长了三岁而已……”妇人开始没反应过来,回来神来,哭笑不得地啐他:“呸,我以为什么事儿呢,荀哥,你说这话也不嫌臊。”
郑大人脸微微发红。
庞六儿可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以前防着他还能压制着,如今让他养得越发有些不着调:“我说你年纪大哪里不对了,这是元儿小呢,等过些年,他娶媳妇了,难不成你个老不修的还整天想着炕上的事儿。”
不过话说到最后,连妇人自己都心虚了起来,这事儿也磨人呢,如今这身子比年少时荒淫许多,要哪天不弄,都觉得心慌,空了一块儿似的,想找个东西蹭蹭。
庞六儿别开眼不去看他。
郑荀轻笑,拉开她的手把自己沿着穴口送了进去,粗长的硕物在蚌肉处捅进捅出,他咬着她的耳垂,身下死命地撞她:“嗯?就这么没趣儿?”
庞六儿腿缠着男人的腰,水润的密地全然张开,龟身撑开肉缝戳进花径,整个棒身全没了进去再拔出。
郑荀身压制着妇人,呼吸粗重而急促,不断在她身上耸动,男人啄着她的唇,吞含嘴里吮吸咀嚼。
庞六儿叫他撞得浑身发颤,她自己湿透了,这片刻里,她已经泄了次,小嘴唆咬住男人的棍子,被这烙铁般烫而硬的硕物捣弄得汁水连连。
“我老了?”
“没呢没呢。”
“还说不说了?”
“不了……唔……荀哥……你轻点儿啊!”
思绪全让他带跑了,庞六儿哪里还记得自己先前要跟他说的事儿。
“六儿,你这样,荀哥要真老了,哭得怕是你了……”
郑荀瞧着满面潮红的庞六儿,重重戳顶进去,她流了太多水,屋子里漫着股淡淡的味儿,却不算难闻。
话刚落,他又想依着她,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来。
郑大人沉了脸,好似当下就已要让人抢去炕,完全不知疲倦,掐着她的腰肢反复抽插,深捣入她体内。
到最后,庞六儿昏昏沉沉早就体力不支,连他自己都觉得累了,这才将已经疲软的肉棒自她穴内拔出。
庞六儿翌日晨起时才想起自己要对郑荀说什么。
男人如今每逢初一、十五要上朝,平时按着规矩只需去上值,庞六儿趴在炕沿看着男人那身绯红的官服:“荀哥,你穿这可真好看,跟新郎官似的。”
他以前都是穿绿色。
庞六儿不清楚这其实和品级有官,怕还期望着天天能见他着绯红。
“还早呢,你再睡会儿。”郑荀低头瞧她,昨儿个那点子不快都因她这话全消散了去。
男人穿衣从不假他人之手,没用丫鬟伺候,而庞六儿呢,更没点服侍自己男人穿衣的自觉,她愣楞瞅着他扣好腰带饰物。
“对了,荀哥,你是不是对元儿说什么了,他昨儿个晚上跟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庞六儿刚打算躺下,又翻身坐起来。
什么他会努力,会撑起门户。
庞六儿听得眼皮子直跳,才这么丁点大的崽子,怎么会跟她说这些。
“嗯。”郑荀并没有否认,“总归要说清了,自上次在开封祭祖后元儿心里就一直装着事儿,我方找他谈了谈,你放宽心,他聪慧得很。”
六儿点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会一碗水端平的,是吧,荀哥。”
郑荀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不顾妇人尚衣冠不整,将她从锦被里捞出来,又拿一旁大氅给裹上了:“六儿,你这是在提点我呢?怕我亏了元儿和月姐儿?”
“那倒不是。”庞六儿声如蚊呐回了句,“也不是不信……”
“六儿……”男人喟叹了声。
……
熙和十六年五月,来京城尚不足两年,庞六儿月事迟了半个月,还是盼春提醒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怕是又有了。
盼春年初的时候,让郑荀做主嫁给阿大,如今又回到她身边做事,迎夏年纪小些,刚十七岁,还没嫁人的心思。
她自己虽然生了三个孩子,毕竟连最小的平哥儿都已经五岁半,哪里还会记得那些。
待请大夫来把了脉,果真是肚子里又有了崽子。
庞六儿心想,依着她和郑荀这些年滚炕的次数,没有才觉得怪异罢,好在自己二十有八,年纪也不算大得离谱,要这孩子再晚个四五年,元儿都可以说亲的时候来,那才真的是臊死个人。
待她把这事儿跟郑荀说了,郑大人脸色变了又变,似惊讶,似狐疑,却半点都像是高兴的样子。
“荀哥,你不喜欢崽子?”
郑荀回过神,忙道:“怎么会,只是这些时候你小日子一直未至,我心中早有些疑惑。”
天天睡在同张炕上,谁会比郑大人更清楚。
他虽这么说,庞六儿仍是觉得怪,有了崽子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是郑荀这样的反应。
“编,你接着编,郑荀,你当我好骗,随便拿话来搪塞我是不是,你也不照照镜子,刚眉头都皱成啥样了!”
庞六儿气得要踹他:“这崽子不要,我自己要,我养他,带他单过去。”
郑荀眼瞅着不大对劲,忙把人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这下轮到庞六儿睁大了眼,纳闷问他:“真有那种药么,为什么要吃?”
两人都成亲了,有崽子是天经地义的,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些年一直没怀上是因为郑荀自己偷偷吃药。
“你生平哥儿的时候把我吓坏了,大夫也说你是个易怀的体质,频繁生子有伤寿元……我们已有三个孩子就够了,不知道是不是药吃得久了,这药效也不如从前。”
庞六儿不料会从他嘴里听到这番话。
人都说多子多福,哪个不想娶个好生养的媳妇,还有些人家,在相看的时候,专门挑那屁股大的。
哪像郑荀,跟个缺心眼似。
妇人泪眼汪汪埋进男人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荀哥。”
“嗯?”
“人家说的对呢。”
“什么?”
“我可不就是个有福气的。”
郑荀低头瞧着她发髻上的步摇,应她:“那是,我们六儿该一辈子享福。”
肚子里崽子,庞六儿没想过是男还是女。
崽子们都长大了,除了月姐儿,哥俩个也不会像幼时那般缠着她。
倒是郑荀时常瞧着她的肚子若有所思,某日又揽着她道:“六儿,待这胎生出来,我们同去西明寺上柱香罢,捐些香火钱。”
不说世家妇人,就是普通市井人家,手头稍有结余一年里头也常会往寺里捐个一二两的,六儿点了点头。
庞六儿年纪三十的人,这胎谁也不敢马虎,郑荀这阵仗,恨不能将宫里太医都请了来坐镇,但他区区从五品上,就是得熙和帝青眼,哪里又能僭越。
好在肚子里崽子并不那么磨人。
熙和十七年二月初六,庞六儿发动后熬了两个时辰,肚里崽子就乖乖出来,是个女娃儿。
那稳婆也琢磨不透郑荀的心思,这些个当官的哪个不是希望儿子越多越好的,这会儿出来的女娃,就怕主人家不高兴。
两个稳婆互相对看眼,最后还是一人出去循例报了喜。
谁知道看着沉稳的郑大人站在院子里竟一下泪涌了出来,身边守着的几个孩子都楞住了,元儿和月姐儿纷纷别过身去,将还在眼盯着瞧的平哥儿也扯了扯。
郑荀在他们心目中向来跟天没什么两样,做人子女的,总不好见着自己爹这副模样。
出来报喜的稳婆更是被吓住,何曾见过这样诡异的场面。
旁人哪里知道郑荀的心思。
他刚回京不久就亲自去病坊打探过了,照例来说,他梦里收养的几个孩子无父无母,这时也该在病坊里,谁料想竟没这些个人。
后来庞六儿怀了这胎,他心中讶异,所以才有了他说要去西明寺上香的话,盼着也为他们积些福。
待这胎崽子出来,郑大人犹似如梦初醒,他梦里当日养着的几个孩子不正恰是两男两女。
谁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因果。
女娃儿生在二月,庞六儿没想到郑荀也随她当初那般随意,给崽子取了个如月的名,这姐妹两个,旁人一听就晓得一个生在十月,一个生在二月,这般直白肤浅,哪对得住郑荀状元郎的名声。
郑荀却道:“总不好越过月姐儿去。”
他取了名,却没说姓什么。
庞六儿瞥他眼:“崽子还是跟着你姓罢,倒是齐全。”
郑荀将梦里之事告诉她。
妇人听来也觉得匪夷所思,虽名字不同,但这又未免太巧合了些:“你要不再寻寻,要真的总不好叫他们还在外面游荡,毕竟曾喊你声爹。”
郑荀道:“打探了两三年,连踪迹都没有,怕也不是什么都如梦里一般。”
“倒是神奇,难不成都托生到我肚子里来了。”庞六儿感慨了句。
她随口一说而已,却闹得男人直愣愣瞧她。
“不定是真的呢。”郑大人抿唇道。
或者命里本就该是他们的崽子,可庞六儿只剩白骨了,又哪里来的娘。
连庞六儿都不说话了,十几年过去,真真跟做梦似的。
妇人倚在郑荀怀里,良久喟叹声道:“荀哥,我们好好过日子罢。”
“六儿,待明年刘丞相怕就要致仕了,等他去了,剩下的也就不足以为患。”郑荀却说起官场上的事。
庞六儿哦了声,他总不至于无缘无故说起这。
“累了?”
“嗯。”
她刚生了崽子,毕竟不比年少时,到底也伤了根基。
“睡吧,崽子那儿有乳母和婆子们看着呢。”郑荀哄她,再不提叫她留着奶给他喝的话,早早地让大夫开了回奶的药。
郑荀怕留下什么病症,庞六儿生生在炕上养了近两个月。
西明寺在延康坊南边,夫妻两个单独出了门。
之前郑荀独自一人在京中为官时也来过几次西明寺,善成大师未主动要求见他,他也没想过要见对方。
这次郑荀带着庞六儿前来,对那僧侣道求见善成大师,僧侣说善成早已游离四方去了,并不在寺内。
郑荀心下略有些失望,夫妻两捐了些银子便离开。
却道之前那僧侣答过郑荀后很快穿过寮房,到其中一间院落方停下:“师傅,已按您的吩咐回过那位施主。”
善成点头。
僧侣不解:“师傅为何不见?”
“因为无话可说。”
迷途堪破,哪里需要他多说什么。
熙和十九年,郑荀三十有四,官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行宰相权,负责起草诏令及处理军国要事。
除却一二品虚设的爵位,其正三品已是文官所能及最高位。
朝上并非没有反对的声音,郑荀为官十三载,尚不足四十就已到此高位,但亲政近二十载的熙和帝早非当初那个任由大臣摆布的傀儡。
而郑荀,他早年疏通运河解决漕运问题,这些年在京中能力更是有目共睹,他是孤臣没错,但他同时也是“荥阳郑氏”嫡枝,他虽高门望族之后,却实实在在未受家族荫庇,正正经经由科举而起,乃寒门学子中钦羡的第一人。
自前朝始,“士庶之争”历来已久,帝王之心岂有那么容易看穿,熙和帝当初选定郑荀未必没有这样的考量。
郑荀先前或许没有看透,如今怕是再清楚不过。
熙和帝不想完全打压士族,却不想任其驾于帝王之上,提拔寒门,也不过是维持平衡的手段。
如此说来,若他再向熙和帝提出入赘,要从“荥阳郑氏”除名怕是大大不妥。
孰轻孰重,郑荀向来都能拎得清,他并非会为了逞一时之快而不顾后路,好在这些年,庞六儿也从未跟他提过类似的话。
郑荀轻手轻脚下了炕,一旁的妇人还是很快醒了。
男人自己换了身紫色的官袍,庞六儿帮他将腰间金鱼袋挂好,这才抬头看向他:“怎么了这是,最近几天心事重重的,可是朝上有什么不妥?”
郑荀似走神了,眸光晦涩地直盯着她瞧了好会儿,方道:“没事,没……就是户部出了些问题。”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随意敷衍她的,跟出了什么大事样。
庞六儿心中“咯噔”,她跟郑荀处了这么些年,自以为还是很了解他。
不过男人不肯说,自然也从他那儿套不出什么话。
庞六儿将事情搁在心上,隔了几天才唤盼春来:“去看看你男人可在府内,最近几日谁送老爷上朝的,打听打听可是出了什么事。”
庞六儿这样光明正大地打听郑荀,郑阿大很快亲自来回话,在这府里谁不知道夫人说话比任何人都管用。
“回夫人,倒未听说出了什么大事。”郑阿大恭恭敬敬回了庞六儿,“就是听说前两日大人遭陛下呵斥过,具体因为甚小人也不知情。”
不都说伴君如伴虎么,庞六儿发话让阿大退了下去。
那边月姐儿已领着妹妹过来正房,月姐儿年十二,长成了个娇俏的女郎,要搁在旁人家,该早早地议亲了,庞六儿跟郑荀成亲那会也不过比她大了一点。
但是月姐儿这性子,庞六儿跟郑荀哪里舍得,只心想说多留她些日子,前些时候竟都有人家派了媒人来探口风。
庞六儿心中还忧着郑荀,又思及此,勉强对孩子们笑了笑,甜姐儿由姐姐抱在怀里吃着东西,她是家中幼女,就是最小的哥哥也比她年长六载,倒真应了她的名,也没辜负了当日六儿给她取这乳名的苦心。
月姐儿却怏怏的,庞六儿一见便知道有事,她对孩子向来是不敢怠慢半分的,月姐儿也是,打小最依赖她,什么事都与她说。
待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三人,庞六儿开口问道:“谁招惹我们家月姐儿了?”
“娘。”月姐儿却递了张文书过来,庞六儿瞧着上面的内容,不正是当年她与郑荀初成亲的入赘书么。
却不是原来的那份。
“哪儿来的?”
“前两日哥哥在书房见爹盯着这张纸瞧,回头重新默写了份。”小女郎道。
元儿如今十三,郑荀允他可以进自己书房寻书,依着黄损当年巴结郑荀的那劲头,将这送给郑荀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郑荀的态度,好端端怎么又看这个。
尤其月姐儿说郑荀心情不好。
对入赘的事儿庞六儿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她没忘了郑荀说的话,他说要经了圣人手的,这些年过去,她也不甚放在心上就是,活人难不成还整日要为死去的事忧心不成。
念及这几天的事儿,郑大的话,还有郑荀那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庞六儿倒先胡思乱想了番,或许还是跟自己有关,这事圣人不同意。
庞六儿这些年顺遂惯了,对着郑荀又是个藏不住的性子,等郑大人下朝回来,就径自问了他这事。
男人虽不承认,但他脸上的表情可做不了假。
庞六儿兀自叹道,郑荀也是个傻的。
何苦呢。
没想到如今倒是她自己看开。
庞六儿知道郑荀如今可不比以前,有些事情身不由己,难不成真叫他舍得一身剐去成全自己。
最后还是妇人想着庞承元誊抄的那份文书,对郑荀道:“既如此,也不用过了官府,荀哥,我们自己写份签了便是。”
她不知内里,还当郑大人在圣人那处遭了骂。
“六儿,是我负了你,无论如何,我们总要葬到一处的,我跟元儿讲过了。”
元儿可是姓庞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