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依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清醒过来之后,依云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片满是鹅卵石的溪流边。
依云稍微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手臂一定受了不轻的伤,于是他才想起自己被那颗奇异的古树缠住的事。那宛如触手一般的树根在他的身上来回抚弄,那熟悉而可怕的触觉让他感到自己似乎要坠入了无尽了的深渊,只有少爷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于是他下意识地发出了微弱的呼救……
之后的事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你终于醒了!」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依云紧张地坐起了身子然后无措地向四周张望着,可到处看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人的存在。他不禁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他该不会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可现在分明还是白天啊!
「我在这里啦!这里!」
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依云才注意到一只只有巴掌的灰白色小老鼠跳到了他的大腿上。向来害怕老鼠的依云尖叫着压着自己疼痛不已的左臂从地上跳了起来把老鼠从自己身上赶走,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老鼠重重地摔到了鹅卵石的石缝间。
「很痛耶!你干嘛啊!」
老鼠不满地抱怨着,依云再次被吓到,他再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就近捡起身边的石头向老鼠扔去。
「你给我走开!」
「喂!喂!喂!臭小子,你竟敢拿石头扔我!」
老鼠敏捷地从石缝里窜了出来避开依云扔来的石头。
「你、你、你这只老鼠,为什么会说话?!」依云大叫着。
眼看那只会说话的老鼠每次都能轻易地避开石头,迅速向自己靠近。依云感到越来越害怕,于是只好捡起脚边的包袱拔腿就跑。
「我可不是一般的老鼠,当然会说话!我又不会害你,你跑什么啊?快给我站住,听我说话!」
会说话的老鼠紧追在依云身后,依云心想着自己是人,腿长手长的难道还跑不过一只老鼠?所以他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可那只会说话老鼠果然不一般的老鼠,竟没多久就追上了他,拦在了他的面前!
依云害怕地想要绕开老鼠继续跑,谁知那老鼠突然跳了起来,一下子便四肢大张地扒在了依云的胸前。依云立刻慌了手脚,他忍着恶心的感觉单手抓住了那只正试图往上爬的老鼠。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旁边哗哗流淌的小溪,于是他用力将手里的老鼠向小溪甩了过去。
心想这样就能摆脱那只老鼠的依云开心地就要走,谁知道才走了没几步他就感到身后一股奇异地力量拉住了他,毫无防备地,他整个人突然被拉入了溪流里。
还好溪流很浅,不识水性的依云不会有溺水的危险,可他还是呛了几口水,而且左臂的伤口泡了水,剧痛无比。
依云忍着痛扶着岸边的石子爬上了岸,坐在岸边用手按着左肩不住咳嗽的时候,他感到头顶上有份奇怪的重量。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上头顶。
摸到一团潮湿而灼热的柔软物体时依云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再将手里的东西拿到面前一看,只见那只老鼠缩着四肢,两个黑亮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一股愤怒的气息。
「你抓着我很疼耶!快点放开我!」
老鼠说着用前爪抓住了依云的手指,依云感到手指上一阵麻痒,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谁要抓着你啊!」
反应过来的依云如遭雷击,甩着手将老鼠丢了出去。只见那老鼠重重得摔在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头上,然后就不动了。
许久,依云挪着步子走近那只昏迷的老鼠,虽然有些害怕但他还是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戳了戳老鼠的肚子,软软的,湿湿的。
老鼠紧闭着眼睛,半张着嘴巴,露出两颗小小的白色门牙,四个粉色的小爪子朝天仰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依云不敢去确认这只老鼠不是不死掉了,他抓紧自己的包袱就要离开。可走了几步依云又绕了回去,站在老鼠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依云才抓起老鼠然后塞进了胸前的衣服里。
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一人一鼠围坐着烤火。
依云咬了一口那只自称名叫吉祥的老鼠给他拾来充饥的水果一口,然后不停地咀嚼着。
「事情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清楚吗?」
吉祥坐在一根小树枝上翘着脚,蜷起毛茸茸的身子用两个短小的前肢则抱着一个果子慢慢地啃着。
吉祥将依云昏迷之后的事说了一遍,让依云觉得最荒唐的是这只只有巴掌的小老鼠竟然说以后要跟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
「你就是只小老鼠而已,凭说什么保护我的话?」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只是老鼠,还是妖!我是妖怪!」
「如果你是妖怪的话,那么我有什么愿望你都可以用法术帮我实现吗?」
「我是妖怪不是仙,不会随意地施法帮你实现愿望。我只能守护你,让你平安地度过一生,不受任何伤害。」
「果然是骗人的!妖怪都很坏很凶还会把人吃掉,怎么可能保护我?」
「因为你是我的恩人的儿子。」
「啊?」依云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
「你爹救过我,所以我答应了他如果能找到他的儿子,就会好好地守护他的儿子一辈子。」
爹?依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还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根本就没有爹,也没有娘,他的生命里只要有少爷一个人就足够了。
「你肯定认错人了,我根本没有爹。」
「是吗?我不可能认错,你的血有那个人的味道。」
「血?」
「十年前,你爹的血救了我,你的血有他的味道,因为你们是父子。」
「我都说了我没有爹!你不要再说了!」
依云突然激动地吼了一声,吉祥看着火光在依云像是生气了的脸上不停地跃动着。许久,吉祥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已经认定你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依云皱了皱眉,看着自己身边的那只小老鼠。
「也不看看是谁保护谁啊!我可不想整天和一只会说话的老鼠在一起,感觉好恶心!」
老鼠歪着头看向依云,然后丢开前肢抓着的果子。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承诺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好了,我要睡觉了。」
听到吉祥的话,依云好奇地看着它。
「妖怪也要睡觉吗?老鼠不是最在喜欢晚上活动的吗?」
懒得理睬依云的吉祥,整理好用枯叶铺成的小床,就躺了下去,躺下时还不忘拉起一片大叶子盖着自己的身子。
觉得有趣的依云看着睡在枯叶里的吉祥好一会,不禁想到像这样盖着树叶能保暖吗?恐怕风一吹就吹走了吧?不知道老鼠会不会染上风寒?会不会也像人类一样不停打喷嚏流鼻水。想着就觉得好笑的依云不禁笑了出来。
让它睡在叶子里也太可怜了,不如自己给他弄个像样的窝吧。依云这样想着立刻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了一件衣服裹成一团,然后轻轻地用手将已经熟睡的吉祥捧到了自己衣服做的小窝里。
这小老鼠缩成一团睡觉的样子还是满可爱的嘛!依云一边看着一边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丢下着熟睡的老鼠赶紧离开。
那个叫依云的人类还不错,居然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用自己的衣服给他弄了个柔软舒适又暖和的窝。
吉祥想要感谢他,就爬到了还在熟睡的依云身上。
「喂!该起来了!」
吉祥叫着依云,然后用小爪子轻轻地戳着依云的脸。
感到脸上有些刺刺的,依云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张放大了的老鼠的脸出现在眼前,两颗白色的大门牙不时地晃动着,回不过神来的依云惊叫了一声,然后用力地将趴在身上的吉祥扫到了地上。
还好地上满是枯叶和苔藓,吉祥没有摔疼。但它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久久也没翻过身来。依云心想它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于是用手指戳了戳吉祥满是白毛的肚子。
好软,好可爱。
依云忍不住多戳了几下。
忍无可忍的吉祥朝依云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啊!」
依云抽会手指看到了两个明显的牙印。
「真是不可爱。」
依云扁扁嘴,揉着自己的手指。
「我又不是给你玩的!」
「切,谁要玩一只丑不啦叽的灰老鼠啊!」
依云的话才说完,吉祥已经跳到了他的头上,对着他的头发就乱咬了一通。依云护着头,胡乱挥着手也没把吉祥赶走,最后只好抱头求饶,吉祥出够了气才肯罢休。
两人闹够了,依云才想起自己受伤的左臂。
「好痛!」
依云苦着脸用右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左臂的衣物已经染上了红色。
「都是你不好!你这该死的老鼠,早知道我昨晚就该不管你先走了。」
「哦?那你为什么不走啊?」
「我……累了,不想走。」
依云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是因为担心这只老鼠会被野兽叼走吃掉才没有丢下它离开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被野兽吃掉,都说了我是妖怪,它们不敢靠近我的。」
这只老鼠还会读心术吗?
「好吧,就算你是妖怪,就你这个小不点能有多大本事?」
吉祥懒得与依云争辩这个问题,直接命令道:「把你的衣袖拉起。」
「做什么?」
「帮你治伤。」
「啊?」
「我本来是不想帮你的,可你既然不相信我的能力,我就证明给你看好了。」
「你要用法术帮我治伤吗?」
吉祥点了点头。
「我能帮你治好是因为我要把你的伤转移给别人,让别人代你受痛。」
依云不信地皱起眉拉高衣袖,昨夜粗糙处理了一下的伤口都裂开了正汩汩地流着血。要是真如那只老鼠所说的把这样的伤口转移到别人身上,依云禁不住有些罪恶感。正想说还是放弃的好,只见那只老鼠站立着两个前肢合拢紧闭着双眼似乎在施法,一道淡蓝色的光从老鼠的指缝间飘出包裹住了依云的手臂,依云感到手臂一片冰凉,先前火辣的疼痛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当蓝色的光团离开他的手臂的时候,依云看到自己左臂上的人果然全都消失了,蓝色的光团也向天际飞去。
依云焦急地指着光团。
「那个……怎么回事?」
「不知道谁倒霉撞上了,就要代你受伤了。」吉祥耸肩道。
「那还是不要了,叫它快回来!」依云急得直跳脚。
「它都飞走了,我想叫也叫不回来了。」
「那真是太对不起人家了!」依云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看着天空。
这个人果然就是那个人的儿子,他们真的很像,吉祥睁着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依云的侧脸。
依云上路的时候,吉祥一直趴在他的肩膀上。刚开始的时候依云自然很不乐意,说吉祥的爪子抓到他会很痒,可吉祥耍赖就是不肯不下来,依云也没办法只好让它一直呆在自己肩膀上了。再说吉祥非常轻,就算一直呆在他的肩膀上也没有多少重量。
依云一直顺着林子里的小路往北走,行到将近午时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闷雷声不断。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林子里找不到好的地方躲雨,依云只能加快脚步向前跑。跑了不一会,依云就看见似乎有一户人家的房子隐没在翠绿层叠的林间。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有些残破的寺庙,孤零零地坐落于荒凉的山林中。
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阴沉得如傍晚一般,山林间还刮起了大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依云来到破旧的寺庙门前,已经有些腐朽了的深褐色的木门半掩着。依云摸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只好一边喊着「有人吗?」一边轻轻地推开了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走进寺庙就看到一片开阔的水池,池子静静地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凉亭。池子后面的房子也都门窗紧闭,一点也不像有人的样子。甚至连尊佛像也没看见,要不是门外的石碑上刻着「龙延寺」的字样,依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座寺庙。
依云带着吉祥走进寺庙之后,倾盆的大雨就下了起来。摸不清寺庙的情况,依云只好和吉祥一起在寺庙的前廊下躲雨。
「你说这里真的是寺庙吗?」依云向自己肩上的吉祥询问着。
「是的。只不过在这荒林之中,早已断了尘世的香火。」
「没香火还能算寺庙吗?这里就没有人了吗?」
「应该有,你看这庙里很干净吧,一定有人负责打扫过了。」
「是吗?」
依云看向对面那片清澈的池子,突然发现滂沱大雨中的池边多了一个大约只有六岁的孩子的身影。那孩子背对着他们,穿着艳红的肚兜,头顶一撮显眼的黑发扎成了一束垂在了脑后。孩子坐在池边,双脚放水中不停地划着。
雨声明明很大,那孩童也离得很远,可孩童那银铃般悦耳的欢笑声却仿佛近在咫尺,清晰可闻。
依云感到有些怪异,可是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在这样的大雨天里坐在池边玩水是多么危险的事,做下人长大的依云出于本能地正想冲入雨中。
「那么大的雨,你就别管那孩子了。」吉祥站在依云肩上说着冷酷的话,黑亮的眼睛却出神地盯着那个孩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么小的孩子,我怎么能不管他呢!」
「你不觉得那孩子有问题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倒是你这只老鼠可真够无情的,妖怪就是妖怪!」
吉祥叹了口气,这种反应跟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从依云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好吧,要去你自己去。」
依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中,而那孩子好像已经提前感到了依云的到来,依云还没在他身前站定,孩子就转过身来扑到了依云身上,孩子的手上脚上都配有饰物,稍微一动饰物上的铃铛都会清脆地像个不停。
「爹爹,爹爹,孩儿好想您。」
孩子笑着抱住依云的腿,依云无措地蹲下身子抱住孩子被雨淋得有些冰凉的身子。
「孩子,你认错人了吧?」
孩子抬起白嫩的小脸认真地看向依云原来还满是喜悦的脸上立刻没了笑容,然后一脸难过地低下头去。
「你不是爹爹,爹爹说会来接我的,可是他总是不来。为什么他总是不来?我一个好怕,好怕……」
孩子说着已经语带哭腔,用双手不停地揉着眼睛。孩子的话,仿佛也触动了依云某跟脆弱的神经,他不禁感到眼前这个孩子或许和自己一样,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不同的是他早就将父亲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了,可这个孩子还在天真地期待着……
依云搂紧孩子小小的身子,轻拍着他的背。不忍心伤害孩子的依云只能说道:「你的爹爹一定会来接你,别哭。」
依云帮孩子抹着泪,孩子终于破涕为笑圈着依云的颈项将头蹭在依云的肩窝。
依云正哄着孩子的时候,天突然就转晴了,阳光也从厚厚的云层里露了出来,照得大地一片明媚,树林里还不时传来鸟叫声。要是不是地上还满是积水,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前一刻天上还下着倾盆大雨。
孩子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笑着从依云身上退开了。
「天晴了,我要回去了。」
孩子说完就转身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屋后的竹林,孩子手脚上的饰物的铃铛还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依云看着孩子离去缓缓站起身来,只听「叮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上落到了地上。依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银白色的小东西,那是一个银质的小铃铛,捏在手里摇一摇还能听到轻声的脆响。这个小铃铛似乎是从刚才那个孩子身上的饰物掉出来的。依云一边思索这一边转过身来,可当他转身之后却突然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背后!
依云惊得叫了一声,只见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叟手里握着扫帚,神色阴沉地看着他。突然有个人不声不响地出现依云着实吓了一大跳,吉祥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窜到了依云的肩膀上。
「你是什么人?」老叟的声音沙哑且严肃。
「我、我是路过这,刚才下了大雨,所以才贸然闯进来避雨的,真是对不起。」依云急忙道歉。
老叟上下打量了依云一会,视线最后落在了吉祥身上。
「这、这……这只老鼠是怎么回事?」老叟的脸有几分变色。
依云赶紧摸了摸自己肩上的老鼠。
「没事,这是我的……我养的老鼠,他很乖的,哈哈……」依云摸头傻笑着。
老叟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总算恢复平静。
「这里的山雨总是说来就来,没个准,公子你看你都淋湿了。」老叟的口气也温和了许多。
依云拍了拍自己被大雨淋得湿透了的衣服。
「没关系,刚才我是看到一个孩子在这玩水才冒着雨跑过来的。」
「孩子?」
「是啊,一个穿着红肚兜,长得白白胖胖的孩子,他的脖子和手脚上都戴着满是铃铛的银质项圈和镯子。」依云说着还拿出了自己刚才捡到的铃铛,「这是刚才那个孩子掉的。」
老叟拿过那个铃铛看了好一阵,还给依云。
「我没见过这东西,我的家族是世代负责在这庙里护院的,这里现在就只有我和孙儿两人相依为命,我的孙儿都十岁了,早就过了穿肚兜的年纪。」
「可是我刚才确实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他哭着说要等爹爹。」
老叟突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你肯定弄错了吧,这山里就这一座庙没有其他人家,怎么会有孩子。你说的到是有些像大殿里供奉的雨娃。」
「雨娃?」
「那是专门用来祈雨的神明,这山里能有雨水可都靠有这雨娃在呢。」
「那么能让我去看一下吗?」
「可以,当然可以。不过公子你的衣衫都湿透了,不如去换身干衣服再去不迟。」
「那么就麻烦老伯了。」
「哪里的话,这山里长年见不着人,难得有人来了,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老叟说完笑着给依云带路,依云跟在老叟身后去了客房。
沐浴的时候依云趴在沐浴桶边不时地摇晃着手中银色的小铃铛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泡那么久。」
吉祥趴在桶边盯着他看。
「那孩子挺可怜的。」
「你比他幸运,你爹还挂着你。」
闻言,依云的身子狠狠颤抖了一下,瞪着桶边的吉祥。
「我哪里幸运了?当初明明是他把我卖掉了,他为什么要让我出生呢?他既然不喜欢我的话就该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把我掐死,我想这样我会更高兴!现在一个妖怪跑出来对我说什么因为要履行和你爹的约定所以要守护你一辈子这样的话谁能接受得了啊!」
「你别那么激动,你根本不了解你爹……」
吉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阵阵银铃的脆响,依云身子一震,飞快地跳出木桶,套好亵裤,披了件衣服就去开门。
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蹦一跳地从门前路过。依云走上去拦下了男孩。
「小弟弟,你手上的镯子好漂亮呀。」依云可以肯定刚才的铃声就是这只镯子发出来的。
男孩闻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可是依云发现他的双眸一直暗淡无光,仿佛没了魂一般。
「这是雨娃给我的礼物,我好喜欢哦!我现在就要去找他玩,我们是最好的好朋友。」
「雨娃……雨娃不是……」
依云没说完男孩就以蹦一跳地离开了。
依云站起身来想追过去,身后却传来了那护院老叟的声音。
「公子你沐浴完了?」
依云回过头来点头笑笑。
「麻烦老人家了,刚才那个孩子……」
「那是我的孙子,年纪小小调皮得不得了。」
「他去了后面那片竹林,您不担心吗?」
「没事,就让他去吧。他一直跟我这老头子住在深山里,也没人陪他玩,真是难为那孩子了。那片竹林也不大,他出不了这寺院,不用担心的。」
「是吗……我好像多管闲事了。」
「哪里的话,公子我带您去看雨娃吧。」
「对了,刚才您的孙子提到了雨娃,他说和雨娃是好朋友。」
老叟先是惊得身子僵了一下,转瞬却又露出温和的笑容。
「后面竹林里也有一尊雨娃的石雕,那孩子一定又是去石雕那玩了……我们走吧。」
依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便跟在老叟身后向庙的大殿里走去,一直在屋里的吉祥也很快跟了上去,矫捷地跳到了依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