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
依云跟在自己侍奉了多年的少爷的马车后面一路追赶,晶莹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从他黑亮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他那白皙动人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依云,你快回去吧,我真的没法带着你上路。以后你可以一直呆在孟府,就算做下人爹也一定不会为难你。如果你有其他想做的事也可以离开孟府,尽管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从马车里探出半边身子的孟成筠牵着依云的手说道。
不一会,马车里探出了另一个男子的身影,那人口气不善地催促道:「成筠,我们要快点赶路了。」
「依云,你快回去吧。」
孟成筠话音才落,身旁的男子就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进了马车里。
依云依然不懈地追在越行越快的马车后面奔跑,可是不一会马车就消失在了绿树如荫的城郊小道上,依云一个不稳也跌坐在了铺满碎石的小道上,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也划伤了他的白皙纤细的手臂。
依云的泪流得更凶了,他只是坐在地上不时地用衣袖粗暴地擦拭着自己的脸。
直到太阳西斜,依云的泪仿佛流干了一般,他才终于神情呆滞地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地迎着余热不减的夕阳走上回城的小路。
依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他从懂事开始就过着四处漂泊的日子,到处被人转卖。八岁的时候他被卖到了一家酒楼,平日里只做些端茶倒水打扫院落的活,每个月的月钱也少得可怜。
酒楼里有个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她的手下还有一群身姿婀娜丰盈,生得花容月貌的漂亮姑娘。她们每天靠在酒楼的栏杆旁对着街道上来往的路人挥舞着彩色的丝绢,一有客人进入酒楼那些姑娘们便争相着一簇而上。客人总会从中挑上两个姑娘,左拥右抱着走进后院准备好的客房。
刚开始依云并不知道那些姑娘们的热情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一次他被一个拥着两个姑娘走向后院的客人看上并调戏,他才这家酒楼其实是妓院。
姿色不落于这妓院里任何一位姑娘的依云被客人看上的次数越来越多,老板娘开始逼依云像那些姑娘一样去伺候前来寻欢的男人。
誓死不从的依云经常受到老板娘的毒打和辱骂,甚至每晚都被关在满是霉味的柴房里。与他为伴的只有一条看院大狼狗,可是那条狗一见他就会狂吠,被咬伤的次数更是多不胜数。
在那个妓院里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甚至连一条看门狗都不把他当人看。
就在依云妥协之后,终于遇上了一位愿意给他帮助的客人,那人让他偷偷地躲在马车底部逃离那个妓院,代价则是一整夜残酷的折磨。
带着一身的伤痛,依云在马车底部足足支持了两天,终于下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到了有名的扬州城。
扬州城比他想象的更繁华更美丽,随处可见亭台水榭与垂杨烟柳相映成趣的美景。可是这里人却也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漠,没有人会多看穿得像个乞丐的他一眼。那些和他一样穿着破烂邋遢,顶着蓬头垢面沿街乞讨的人还有不少,可来往的路人大多都会小心地绕过这些人行走。
看到一家香喷喷的包子铺时,早就饿得饥肠咕咕的依云跑到店门前站了许久,他期待店老板能施舍一个包子给他。可是因为他身材矮小挡不了来买包子的客人的道,所以店老板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站了半天无果之后,依云只有放弃离开。
虽然已经是早春了,可是天气一点也没有转暖的迹象,天空还常常飘起细雨。本来就衣着破烂的依云根本没有东西御寒,再加上多日的饥饿与下体的裂伤,依云很快就染上了风寒,意识模糊地倒在了路中间。
依云想到了自己会就这样死去,寂寞地死去。没有人会为他感到伤心,甚至连他自己也不会为自己伤心。因为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父母丢弃的存在,从来就没有人关心他、疼爱他,甚至没有人把他当人看。或许就这样死去比较好,说不定他还能在地府找到一个安身之处。
明明不伤心,可依云不知道眼泪为什么会不听话地跑出来,一定又是下雨了吧?他才不会哭,不会为这样没用的自己哭!一定是雨打湿了他的脸,可是为什么他能感到脸上流过两道足可以烫伤人的热流。
依云不顾自己正倒在路中间就将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如果有车子路过碾过他的身子说不定他就不用像现在这么痛苦,就可以早点下地府了。这样想着的时候,朦胧中依云果然看到了一辆马车向自己驶来。
「是哪家的小孩在此挡道?快走开!」什么人在粗暴地怒吼着。
依云不理,蜷着身子静静地躺在路中间。
「好像是个小叫花子,是想讨钱吗?快滚!」
那人话音刚落,依云就感到自己的肚子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
「忠贵,你在做什么呢?」
一个清亮的男童的声音响起,依云闻声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只见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披着饰有绒毛边的白色长袍的男孩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男孩生得俊秀无比,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凝神地注视着他。男孩的声音也很好听,很温柔。男孩好奇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蹲下了身子,伸出温暖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脸。依云朦胧的意识一下子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一刻他的眼里除了那个男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个孩子好可怜,他一定遇到过很多不幸的事吧。」
男孩的话像一股暖流悄然流进了依云心中,感到无比安心的依云很快就晕了过去。
这就是他和他的少爷——孟成筠的初遇。
孟成筠将依云带回孟府之后,依云才知道孟成筠是扬州四大盐商之一孟祥贵的小儿子,从小倍受家人疼爱。孟成筠不但将他捡回了孟府,还给他取了现在的名字,让他呆在他的身边做侍童。
虽然孟成筠没有少欺负他,可每次把他弄哭之后,孟成筠总是轻轻地抚摸他的头,温柔地安慰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别人的关心,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活得像一个人。于是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服侍少爷一辈子。
那么多年来依云一直形影不离地呆在孟成筠身边,细心殷勤地伺候着他,其实依云对孟成筠的感情早已不是下人对主子的忠心那么简单了。他喜欢那个爱闹脾气爱欺负他却又很温柔很单纯的少爷,但是他看得出来少爷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所以他不能也不会做逾矩的事。
跟在孟成筠身边十来年,依云没见孟成筠对任何人动过心,但依云心里清楚少爷迟早有一天一定会娶一个漂亮的姑娘,与她共度今生的。
他一直都努力克制着对少爷不该有的妄想,只要能呆在孟成筠的身边就好,就算孟成筠会娶妻生子,只要孟成筠能感到幸福,他就很满足了。
可就在两年前孟成筠终于看上了一个姑娘,说是为了能娶那个姑娘要出一次远门,那时依云是真心为孟成筠高兴,他希望少爷能娶个温柔贤惠的女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然而,孟成筠半个月之后回来,竟和对门死对头季家的小儿子季文谦私定了终身!
如果男人可以,那么伺候了他那么多的自己为什么会比不过那个死对头家的儿子呢?如果他早一点大胆诱惑少爷的话,是不是自己也有机会呢?每每这样想依云总是很懊悔。
因为季孟两家是多年的死对头,两家人的小儿子又有了私情,隔街而居的两家人闹矛盾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甚至还闹出过流血事件,惊动了官府。为了两家人的太平,孟成筠和季文谦选择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起私奔到京城去。
他们要离开的事,当然没有告诉任何人,可是眼尖的依云早已有所察觉,于是今日孟成筠正想和季文谦一起悄然离去的时候,依云一路追着他的马车,追到城郊。
然而他还是没能留下自己最爱的少爷,他又被丢弃了,从此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依云流着泪回到了孟府。
早已对儿子们的心思有所掌握的孟家老爷和季家老爷,不但没有因为两个儿子相携私奔而闹起来,反而奇迹般地放下多年恩怨握手言和。最后两人竟还像多年挚友一般喝起酒,互相吐着苦水,大骂起儿子们的不孝来。
两家老爷这一反常态的做法,着实让下人们都大吃了一惊,以致于他们各个都反应不过来,府里也乱成了一团。
唯独依云对此一点也不关心,他只是成日地把自己关在少爷的房间里。此刻他只想着少爷不要他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依云拿着抹布不断地在孟成筠最爱用的案几上反复擦拭着,桌面早被他擦得噌亮,可依云依然呆看着某处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他不要就这样失去少爷!他不可以就这样失去少爷!少爷不要他了,为什么他不能自己去找少爷呢?对!他怎么就没想到,既然少爷不愿意带着他,那他追过去不就好了吗?就算少爷无论如何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他也无所谓,他只是想永远呆在少爷的身边而已。
想到这里,依云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翌日,依云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衣服和十几年在孟家攒下的月钱,就悄悄地离开了流动着诡异气息的孟府。
因为身上盘缠不多,雇不起马车的依云只好靠步行。行了数日路经一个小镇时,在一个老者的指引下依云放弃了走上京的官道,而选择了老者口中的近路。
离开官道之后路就变得越来越难走,也越来越荒凉。步行了两日,依云进入了一片林子。林子里满是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零星的光斑,阴暗潮湿的沼泽地里还不时地回响着青蛙的叫声。
走在即使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的林子里,依云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可一想到能再见到少爷他就什么也不怕了。依云只管顺着灌木丛里开辟出的小道向前走,可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前方没了路,只剩一片泥泞的沼泽地。依云四处张望了一会,发现有一艘破旧的小木船停靠在岸边,像是刻意准备好给人过沼泽用的。
依云犹豫了好一会,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过沼泽,于是跳上了船,撑起破旧的木浆艰难地划动了木船。荒凉的沼泽地里只有船划过的粘腻水声和青蛙的叫声,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依云心里有些打鼓地吞了吞口水,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一个诡异的声音,吓得依云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船依然缓缓地向前行驶着,诡异的声音响起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仔细听像是煮沸的水发出的汩汩声。依云赶紧加快了手上划船的频率,船终于靠岸时,依云赶紧跳下了船。
下了船的依云环顾着四周,只见他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看不到一点杂草,一颗古树静静地矗立在空地中央。
那巨大古树的枝叶足以覆盖整片空地,像一把巨大的伞。长长的根系爬上了枝干向地面垂着,像一条条挂在枝头的黑绳,还会随着风过不时地摆动。粗壮树干就算十个人也环抱不过来,异常巨大。
最诡异的还是依云从下了船之后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异香,而且越向那古树靠近,香味也愈发浓烈,树身甚至不时地泛出奇异的蓝光。
依云有些害怕,不敢再靠近那颗古树,他正想往后退时,一股力量环住了他的腰,随即他的身子也迅速腾空而起,升到了半空中。依云这才注意到四周垂着的树根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晃动起来,其中一根缠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依云害怕地乱踢着双腿试图挣扎着,可缠在他腰上的树根一动不动。巨大的树干上发出的蓝光愈发地耀眼起来,让依云的视线一片模糊。这时依云终于意识到自己遇上怪物了!他不会就这样被吃掉吧?他不会再也见不到少爷了吧?不!他要活着,一定要见到少爷!就算少爷永远不会把他放在心里,他只要能呆在少爷身边就满足了……
依云混乱地想着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的身子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感,身体里有一股熟悉却也陌生的欲望在奔流。浓烈的异香也让依云的意识越来越朦胧,突然有什么东西拉开了他的衣服,变得灼热的皮肤接触到冰凉的空气,好舒服……不!不要!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了这种噩梦般的感觉,可现在就在此时此刻,那种足以将他的身体寸寸割裂的丑陋快感莫名的苏醒了,他不要想起!不要想起!
那个老树精又要吃人了!
耀眼的蓝光唤醒了正在午睡的吉祥,他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这些日子一直没什么人误入这片林子,老树精也沉静了很久。一直想要偷吃老树精树心的吉祥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好机会!
兴奋的吉祥用两个前抓在毛茸茸的脸上来回抓了抓,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毛呼呼的身子蜷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小球,两个黑亮的小眼睛直瞪着树干发出蓝光的部分。
看准了树杈上发光的部分,吉祥敏捷地直奔而去。尖利的小爪子抓着粗糙的树干迅速地向上攀爬,老树精只顾着吃人,根本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个小东西在爬。
嘿嘿,这次总算让他成功了吧!
吉祥趴在大树杈上高兴地看着被重重树根包裹着的发出耀眼蓝光的树心,不禁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了舔粉色的小嘴。借着身子小骨头软的优势,吉祥顺利地穿过缠绕成球形的树根,形如莲花一般,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树心展现在了吉祥的眼前。
吉祥缩起两只前爪立起了身子,痛快地扑向树心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那树心的滋味比想象中更好,清甜可口,入口即化,比吉祥以前吃过的任何果物都来得美味。
专注地享受着美味的树心,吉祥几乎快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吉祥原本是栖凤山上一只修炼多年功力高深的老鼠精。可是二十年前一群上栖凤山寻灵芝的臭道士,用下了恶咒的阴阳箭毁了它千年的道行,虽然被一个人类救回了一条命,但它从那以后就再也无法幻化成人形,更没法施展任何法术,几乎变成了一直普通的老鼠,它对那个救过自己的人类立下的誓约也迟迟无法兑现。
为此苦恼不已的吉祥在不久前听闻只要吃了这片沼泽森林的万灵之首——拥有五千年道行的老树精的树心就能将其五千年的道行据为己有。只要吃了树心他不但能恢复元气还能拥有比原来更强大的灵力。这对一直急于恢复法力的吉祥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于是他才能不辞辛苦地跑来这片森林。
来到这之后,吉祥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老树精,可他却找不到传说中的树心在哪里。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能轻易放弃的吉祥只好在大树旁挖了个洞,住下来天天观察。
一日,一个人类误闯了老树精的地盘。捡果子吃饱了在洞里休息的吉祥立刻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他赶紧跑出洞外,只见大树杈被树根缠绕的部分也发出了耀眼的蓝光。吉祥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要找的树心就在那里!
可当吉祥想要爬上树偷树心时却因为不擅长爬树而屡次失败。
那老树精不但会吃人,还会散发出能催情的香气,对被吃的人做些猥琐的事。因此这老树精「吃人」的时间特别长。尽管如此,每次老树精吃完了人,吉祥还没爬到一半。
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吉祥发现老树精的树心只有在吃人时才会出现,而他吃人的时间最多不过一个时辰。为了能在老树精吃人的时间里跑到树上偷到树心,吉祥开始每天练习爬树。
好不容易他终于对爬树驾轻就熟了,却迟迟不见有人闯进老树精的地盘。今日终于有人来了,他当然得好好地一展身手!
吃饱的吉祥蜷着胖乎乎的身子缩成了一个小毛球,享受地闭上眼睛,不时地打着嗝。正在他惬意地回味着树心的甜美滋味时,吉祥突然感到自己的身子开始发热,接着全身变得疼痛不已。一股莫名地力量正在他的身体里凝聚、膨胀,似乎要冲破他的身子。
吉祥觉得自己被奇怪的力量拉拽着、撕扯着,剧烈的疼痛让吉祥僵硬着身子。
他感到自己的身子似乎在慢慢胀大,胀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却感到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不让他的身子继续胀大。吉祥握紧了爪子,努力挺起被束缚得蜷成一团的身子。拉锯战持续着,只听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的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吉祥感到束缚着自己的力量逐渐减小了直至消失。
当吉祥终于挺起身子站了起来,吉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那是不同于以往自己看惯的满是绒毛的身子,光滑细腻的皮肤,凹凸有致的肌肉,修长纤细的四肢,吉祥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张开、握拳,张开、再握拳。吉祥露出了好像看到什么新奇事物的有趣表情。
他变成人形了!他终于又能变成人形了!
吉祥满意地看着自己漂亮的身体,大笑起来。
「救……救我……」
突然听到有人说过,吉祥转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人类被树根缠着身子半悬在空中。被吃掉树心没了灵气的老树精,枝干也变得脆弱不堪,眼看被悬在半空中的人就要摔到地上。
吉祥没有多想,跳出刚才被自己冲破的树根,敏捷地向那人跳了过去,虽然变成了人形,可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比以前还轻了,他像是飞着一般来到了那人身边,拦腰抱住那早已意识模糊的人,缓缓落到地面。
「少爷……」
被自己拦腰抱着的人发出轻声的呢喃,吉祥不解地看着怀里的人,好奇地眨了眨眼。
他不喜欢人类,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人。既然这个人已经安全了,吉祥想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于是他弯下腰将怀里已经昏过去的人放在了地上。
吉祥正欲转身离开,却发现四周变得昏暗起来。本该没有生气的古树突然开始骚动起来了,头顶的树叶不停地发出沙沙的响声,挂在枝头垂向地面的树根也开始晃动,周围明明感受不到有风刮过的迹象。
空气中开始弥散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吉祥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来自妖怪的臭味,而是怨灵。不一会,吉祥便感到背后刮起了阴冷的风,很强大的怨气。
吉祥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回过头去,只见树杈上刚刚被自己冲破的部分不断有黑色的物体冒出来,然后蜿蜒缠绕在树干上并且不断汇集。很明显,那些黑色的物体就是曾被这颗树吃掉的人类的冤魂。
吉祥觉得这与自己无关,正想走,可周围突然出现了很多黑色的庞然大物。原来那些怨灵附在树枝上幻化出了有实体的骷髅形怪物。那些怪物并没有以他为目标而是纷纷向那个被自己放在地上的人类走去。
妖族与鬼族向来互不侵犯,那些鬼自然不会袭击吉祥,吉祥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他们吃掉那个人类。
可是他才走了不出十步,便听到身后的厉鬼们贪婪的嚎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也在空气中弥散了开来。
血的味道,好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尝过……
突然之间吉祥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也沸腾了起来,好像要与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应和一样。颈部也传来像是被绳子勒紧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他终于想起来了!
吉祥猛然回过头去,只见那个刚才被自己放在地上的人类现在正被一个怪物勒着脖子悬在半空中,其他几只怪物正拉扯着那个人类的四肢,其中一个怪物正在撕咬着那人的手臂,鲜血不停地从那人的手臂流出,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异常浓重。
他如果再不阻止,那个人类也许就要被这几个怪物分吃掉了,而这个人类或许就是他一直想找的人!
吉祥那么辛苦地千里跋涉来到这片森林费尽心思想要幻化人形偷来千年道行的重要原因其实就是为了二十年前自己与那个人类的约定。虽然那个人早已死在了栖凤山上,可他一定要完成与他的约定!
吉祥无法再做出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他飞快地向抓住那个人类的怪物们奔去。路上见有垂下的树根,吉祥用力一拉便将树根拉断了握在手里做武器。树根被拉断时附在树上的恶灵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靠近了那些树枝和树根形成的怪物之后,吉祥大喝一声忍着疼痛举起手中用长树根就向那些怪物挥去。本是坚硬粗壮的树根到了吉祥手里却变得像一根软鞭,发出淡淡的蓝光,打到那些怪物时只听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之后就见无数蓝色的光斑飘散了起来。
不愧是有了五千年的道行,吉祥发现那些怪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对付,只不过挥动几下手里似长鞭的树根,那些怪物就会应声倒下,恶灵们附体的部分被打散之后他们又重新聚集到了树杈的那个缺口去。
吉祥很快救下了那个早就昏迷不醒的人类,他抱着那人的身体,用手捂着那人不断流血的手臂,他的手也很快染满了鲜血。吉祥将自己染血的手靠近唇边轻舔了一下,果然就是这个人没错!
没想到这世上竟有那么巧的事。吉祥正打算变成人形之后就去寻找这个人,没想到竟在此地意外地相遇了。这也许就是缘分,是命运的安排。尽管一点也不喜欢人类,但吉祥还是从这一刻起就下定决心要守护这个人类,因为这个人是和那个人唯一的联系。
那些被老树精吃掉的困在树干里的恶灵们已聚集成了一股强大的黑色屏障,正对这吉祥和依云虎视眈眈。只要把那些恶灵寄生的树烧掉,那些恶灵也将会永远消失。
吉祥慢慢地摊开右手,只见一团冰蓝色的火球在他手中慢慢变大,发出耀眼的蓝光,当蓝光全部盖过吉祥的手的时候,他轻轻地将手一推,那团冰蓝色火球就向着古树的树杆飞去。
只见一阵耀眼的火光之后接着便传来一阵巨响,冰蓝色的火焰不停闪动,火光中还回响着噼噼啪啪的木头燃烧的响声和恶灵们凄厉的叫喊声。
吉祥看看自己已经不再出血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类,认命地抱起了那个人类,在冰蓝的火光的映照下缓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