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熊雄父母的死,凌峰只是从熊雄的奶奶口中瞭解过一些。
当年熊雄的母亲身子不太好却硬是要把熊雄生下来,结果生产时果然出了问题。熊雄虽然顺利降生,可熊雄的母亲却搭上了性命。熊雄的父亲因为失去了至爱之人对人生失去信心,不久之后也随妻子离去。
凌峰见过熊雄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他有一张俊秀端正的脸,配上自信的微笑是个分外吸引的年轻男子。
熊雄长得像父亲,如果他不是那么胖,样貌应该不比父亲差。还听说熊雄的父亲生前在某家大公司的开发部做部门经理,是个相当出色的男人。而熊雄的母亲却没有留下任何照片,也没有太多关于熊雄母亲的说法。
无论熊雄的母亲是个怎样的女人,凌峰都相信宁愿付出生命也要将熊雄生下来的女人一定是个慈爱善良的女人。她一定深深地爱着熊雄的父亲、深爱着肚子裡与自己和爱人血脉相连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可捨弃,即使付出生命。
这一点上,熊雄的母亲和他的母亲很相似,这也让凌峰不自觉地对熊雄的母亲抱有好感。熊雄不该否定了母亲的爱,更不该否定自己的存在。
冷静下来的熊雄安静地坐在床角,凌峰拿着一瓶冰啤酒递了过去。
熊雄抬眼看了凌峰一眼接过啤酒,然后拉开啤酒罐的拉环猛喝起来。熊雄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喝的第几瓶啤酒了。
「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谦?」
「我不知道。」
凌峰在熊雄身边坐下,举起手中未喝完的啤酒喝了一口。
「脸还疼不疼?」
熊雄摸着下午被凌峰打过的脸颊摇了摇头。
「以后别再说自己没用、要离家出走的话了,知道吗?」
「嗯。」熊雄老实地点了点头。
「等腿伤好了,就开始努力减肥,你做得到吗?」
熊雄继续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灌酒。
「你以前也说不想读书,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么坚决,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熊雄终于抬起脸来看着凌峰好一会,然后情绪低落地说:「我知道你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名。」
「那又如何?」凌峰不解。
「你的成绩明明很好,可是因为我说过要是不能跟你在一个班就不去上学,你才会故意考不好,不进重点班的吧?」
「重点班压力太大,我不想进。」
熊雄像要壮胆似的又咕咕地喝了几口啤酒,才说道:「我还有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瞒了你很久,一直不敢跟你说,因为你知道以后一定会讨厌我的。」
「什么秘密?」
「阿姨再婚的时候,那个美国人已经被阿姨说动要带你一起去美国了。后来阿姨还偷偷地来找过我,说你很讨厌那个美国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要你一起去,所以想要我去对你说。可是我好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我根本没有告诉过你,还骗阿姨说你不肯去。可后来我才知道你心裡为了这事很难过,我后悔了很久。对不起,我真的一直很内疚。」
熊雄用乞求原谅的眼神看着凌峰,凌峰却显得一脸平静。
「我不怪你,反正我也不想去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
熊雄却用力地摇着头。
「你从小就和阿姨相依为命,我知道你跟阿姨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可是阿姨一走你就突然变成一个人了,你心裡当然很难受。而且你那么厉害的人,去美国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吧?我这个人很自卑,我觉得自己不配和你这么出色的人做朋友,也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认为你很讨厌我。但每次你稍微我好一点,我就沾沾自喜地利用你对我的好来满足我的自私,却在不知不觉中阻碍了你往更好的方向发展。那天晚上你跟我说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那时我就想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我不该老是绊住你,否则我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熊雄沮丧地低下头,又猛灌了几口啤酒。
「所以我想进体校,想把踢球当成职业,我觉得只要是我喜欢的事我一定能做好。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出色,然后才能站在你的身边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不让你变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我很想得到一点点的鼓励,可是你们让我不得不正视我根本什么优点也没有。」
熊雄说完又想灌酒,凌峰却从他手中夺过了啤酒放到床边的地上。
当凌峰直起身子重新直视着熊雄时,熊雄只感到呼吸一窒,身子便无法动弹了。
「谁说你没有优点?谁说你要变得很出色才配跟我在一起?」
看着凌峰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熊雄只感到眼前一阵目眩,凌峰的脸也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从来都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在乎你有没有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隐约之中听到凌峰的话,熊雄觉得自己的心也醉了。他的意识越发地恍惚,身子却在不断地发热。当他感到自己的身子被紧紧抱住的时候,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感情似乎都爆发了出来。
一个柔软的物体贴在了他的唇上,灼热的呼吸也喷洒在了他的脸上,熊雄只觉得很舒服便下意识地回应着。突如其来的欲望与醉意完全控制了熊雄的大脑,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绮丽的梦中,他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好确认凌峰的存在。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赤裸着上身、下半身套着牛仔裤的凌峰就进入了熊雄的视线,只见凌峰正弯着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啤酒瓶。
「你醒了?要洗澡吗?」
听到凌峰意外温柔的话熊雄坐了起来,下半身酸胀无比,虽不似第一次的痛楚,可下体的不适提醒着熊雄之前他和凌峰之间发生过什么。
熊雄慌乱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那满是层层赘肉和红痕的赤裸身体不禁又是一阵难堪。
「快起来去洗洗吧。」
凌峰走到熊雄身边坐下拉住了他的手臂,可熊雄庞大的身子就是一动也不动。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在意什么,凌峰变得烦躁起来。
「你还在磨蹭什么?我要收拾房间,还是你想帮我一起收拾?」
熊雄闻言怯怯地看了凌峰一眼。
如果说第一次凌峰是因为和女朋友太伤心,才一时迷乱跟他做了奇怪的事。那么这一次,一定是因为酒精作用的驱使吧?
如果说第一次他是因为想要安慰凌峰才顺应了凌峰的行为,那么这一次为什么他却有种陷进去的感觉?
虽然他已经记不清昨晚的事,但他还是隐约知道自己在酒精的作用下说出了一直积压在心裡的秘密,凌峰似乎原谅了他。之后他高兴地和凌峰说了很多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话。凌峰也醉了,于是也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自己被当成女人一样被凌峰拥抱,本该是可耻的事,熊雄却一点也不讨厌。
上一次,熊雄只是想着只要能安慰凌峰,无论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这一次,熊雄发觉自己对凌峰有种本能的渴求,那种欲望似乎已经在心裡埋藏了太久太久,因为无意间触动了一个敏感点便瞬间爆发了出来,那样强烈的情感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
可是凌峰是怎么想的呢?他一定会恨死他吧?虽然凌峰那看不出表情的脸,让熊雄捉摸不透,可凌峰的语气听起来确实有些像是在生气。
「昨晚……」
「不要再提昨晚的事了。」
「对不起。」
「你道歉做什么?」
「我又做了让你讨厌的事。」
闻言,凌峰只觉得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真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胖子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再看看他满是肥肉的身子,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一脸歉意的窝囊表情。他宁可接受他的质问,也不愿看熊雄这幅委曲求全的样子。
凌峰突然有些恨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就顺着熊雄的话说道:「是啊,你真是让我讨厌透了!」
「我昨天真的喝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我也觉得好噁心,我以后一定再也不会。」
一听到熊雄说出了噁心两个字,凌峰的心头猛然燃起了怒火。
「真的那么噁心吗?我可没有强迫你!你这个没脑的胖子到底在想什么?要滚的话就快滚吧!」
凌峰语气恶劣地说完推了熊雄一把,熊雄却焦急地拉住了凌峰的手臂。
「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很讨厌同性恋的,可我昨晚真的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同性恋?」凌峰突然抓住了熊雄的一隻手腕,紧锁着眉头凝视了熊雄好一会,然后突然轻蔑地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我和你能恋吗?你有什么值得我恋?喝醉了发泄一下而已,谈得上恋吗?」
熊雄的心没来由地被凌峰的话狠狠地敲痛,他的手也同时被凌峰甩开了。
「干你该干的事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凌峰不耐烦地说完,又开始继续捡拾地上的酒瓶。
熊雄呐呐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撑着拐杖走出卧室,此刻他只想找个没有凌峰的地方躲起来。
凌峰看着熊雄步履蹒跚的背影很想上去扶他一把,却因为不想泄露更多内心的想法而作罢。
因为早上的不愉快,凌峰一整天都板着脸。
熊雄也一整天都提心吊胆地生怕凌峰随时会把他赶出去,可凌峰不但没赶走他还像以往一样照顾腿伤而行动不便的他。
虽然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可凌峰却不会对他置之不理,就连他说想去学校看球赛的时候,凌峰也二话没说就骑车搭着他去了学校。
不能参加比赛,熊雄想至少他还可以去为队友助威。只是和凌峰一起坐在看臺上时,熊雄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他的手心一直在冒着冷汗。
熊雄一边看着比赛一边不时地偷看身边的凌峰,他实在猜不透凌峰的想法。
凌峰明明一脸讨厌他的样子,却还是会对他好。他说要看比赛,凌峰就带着他来,知道他走路有困难,凌峰就一路扶着他走。
真的很讨厌的话,凌峰一定不会对他好。可是不讨厌他的话为什么就不能对他温柔一点呢?熊雄突然很想知道凌峰的心裡到底是怎样看待他的。
昨晚凌峰似乎说过不得了的话,就是那句话让他变得迷乱,可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凌峰到底说了什么。即使只是凌峰的醉话,熊雄也不想错过任何凌峰透露出内心想法的话。
他一直把凌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希望自己在凌峰心裡也一样。他一直坚信着他对凌峰的感觉是深厚的友情,可是当凌峰用轻蔑地语气嘲笑他有什么值得恋的时候,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希望得到凌峰的肯定不仅是在朋友层面的,他想要的是更深层的认同,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深层的渴求到底是哪方面的。
就在熊雄分神想着凌峰的事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上半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终场休息的时候,康裕华就热情地跑到看臺上来和熊雄打招呼。寒暄了几句,康裕华在熊雄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故意热络地和熊雄聊着比赛。
开始的时候熊雄还会不时地偷看坐在另一边的凌峰的反应,可凌峰至始至终都板着脸目光只停留在早已没有人走动的球场上。当康裕华开始分析下半场球队的优势和比赛形势的时候,熊雄也没了多余的心思只顾着听康裕华说起来。
凌峰知道自己被彻底无视了,他甚至还不时地收到康裕华充满挑衅的目光。插不上话,也没兴趣插话的凌峰站了起来,从两人面前走过,打算离开这片看臺。
看到凌峰离开,康裕华看着他的背影做了个胜利的鬼脸,熊雄的心裡却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走下看臺的凌峰感到有些口渴,想去买罐饮料。走到球场边的教练席时突然伸出的一隻手臂挡住了凌峰的去路,只见那只手上还拿着一瓶可口可乐,正好挡在凌峰面前。
凌峰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只见一张熟悉的脸从毛巾裡露了出来。
「要喝点饮料吗?」
「谢谢。」
凌峰毫不客气地接过那瓶可乐,然后绕到袁老师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此时袁老师还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用毛巾捂着半张脸。
「老师你怎么了?」凌峰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最近天气热,经常觉得浑身没劲,晚上也睡不好,白天就更没精神了。」
「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没事,可能暑假裡太闲了,我反而不适应了。」
袁老师轻笑一声,从脸上取下毛巾直起了身子。
「郭老师不担心吗?」
「你看我现在不是坐在这休息了吗?他啊,总是催我晚上早点睡觉,还不许我抽烟喝酒,你说我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袁老师说着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指导队员的郭老师身上。
「老师我看你倒是挺享受的。」
「是吗?」
「真的不喜欢的话,根本没必要照做吧?反正你们也不能生活在一起。」
「你这话可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袁老师说完露出了似悲似喜的无奈笑容,凌峰只是默默地看向绿色的开阔球场。
两人沉默了许久,凌峰终于开了口。
「老师,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哦?说说看。」
「我想求你去拜讬郭老师一定把熊雄推荐到体校去。」
「去体校?以熊雄的条件恐怕很难吧。」
「我希望他能去做他喜欢的事。」
「很多事不是只要喜欢就能做得好。」
「可是他不该跟我在一起,我会毁了他的。」
「有人曾经跟我说爱一个人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给他一双翅膀助他高飞,还有一种则是折断他的翅膀将他困在身边。后者也许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你能放得开吗?」
凌峰知道自己并不是想助他高飞,他没那么豁达也没那么伟大,他只不过是不想再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自己做出更多没出息的事。
而熊雄的嘴上无论再怎么说着喜欢自己,想跟自己永远在一起,也不过是把他当成好兄弟看待而已。自己昨晚都说了近乎告白的话还抱了他结果得到的是「噁心」的回答,他想要的感情熊雄永远无法理解。既然无法停止喜欢,就将他彻底赶出自己的视线吧!这样想着,凌峰很快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袁老师笑了出来。
「好吧,那么我就帮你一次。」
凌峰回到看臺的时候,下半场的比赛已经开始了,康裕华也早就离开了熊雄身边。
熊雄紧张地看着凌峰,凌峰只是一脸冷漠地塞给他一瓶可乐之后,就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熊雄觉得有千言万语想对凌峰说,可看到凌峰的时候他却又口拙起来。
「我们绝交吧。」凌峰看着熊雄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熊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为什么要绝交?」
「我每次看到你就觉得噁心,要不是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我绝对不会忍耐下来。够了,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听了凌峰的话,熊雄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我真的已经没有再喜欢男人了,刚才只是在和裕华讨论球赛的事。昨晚喝醉酒的事我也反省过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熊雄的话反而让凌峰更愤怒了,本来他的心裡还有几分不舍,可现在他非常庆倖刚才拜讬了袁老师将面前这个愚蠢的胖子推荐到体校,他要将他彻底赶出自己的视线。
「没必要,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不要绝交!无论如何我都不答应!」
「根本不需要你答应。」
凌峰说着站起来,熊雄抓过身边的拐杖艰难地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你的心裡很讨厌我、看不起我,我也想过你会对我好是因为奶奶拜讬你的缘故。可我就是厚脸皮,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熊雄对着凌峰的背影大声说着,凌峰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看臺边的楼梯。
「你说过要帮我减肥,要让我进体校,你说过就算以后我们进了不同的学校,不能经常在一起了,你也会永远把我当成好朋友。你答应过的事就不能反悔!」
熊雄焦急地追着凌峰的背影走下楼梯,可是他一时过于激动,拐杖一下没撑稳,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接着他整个人就难看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熊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凌峰带他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好不容易长合的骨头又错位了。
伤势加重换来了凌峰态度的软化,熊雄觉得这一跤摔得值。
晚上睡觉前,凌峰还不忘给熊雄身上的擦伤上药。抹好了药,准备睡觉的时候,熊雄才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凌峰纤细的手腕。
「我们不要绝交好不好?」
熊雄说话的时候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一直低着头,凌峰盯着他的黑髮看了一会。
「放手,一切都好商量。」
闻言,熊雄赶紧收了手,凌峰抓起身边的毛巾被丢到他的脸上。
「睡觉。」
凌峰说完径直在床上躺好,熊雄犹豫了一会才跟着躺了下去。
「我们没有绝交对不对?」熊雄说着偷偷地将身子贴向了凌峰。
「你怎么就那么笨!」
凌峰突然转过身来伸手环住了熊雄的身子,熊雄惊得一动也不敢动,僵直着身子躺在床上。
「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做朋友,我根本没法把你当成朋友。」
听到凌峰的话,熊雄觉得心头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凌峰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搂紧怀裡。
「对不起,我总是逼你做讨厌的事。」
凌峰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熊雄的身子,让熊雄感到有些发疼。
之后的日子,凌峰每天都不辞辛劳地带着熊雄去学校看比赛。
起初没有比赛的康裕华会一起坐在看臺上不停地跟熊雄说话,后来连黎晓婷也出现了。凌峰并不打算打扰他们,所以总是趁他们聊得开心的时候默默地离开。熊雄清楚凌峰虽然嘴上没再说绝交的话,可实际却在有意识地疏远自己。他无法忘记,凌峰说过根本不想跟他做朋友。
时间悄然进入八月,联赛也接近尾声。虽然熊雄的球队遗憾地止步四强,但是剩下的比赛他还是坚持去看了。
半决赛的那场比赛,难得康裕华和黎晓婷都不在,凌峰却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这些天虽然拆了石膏,但熊雄还要去医院做复健。凌峰每天带他在医院、学校、家裡三头跑,确实辛苦了凌峰,他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可熊雄每次一说谢谢的话,凌峰就不高兴起来,熊雄便不敢再多说了。
夏日午后的太阳很猛,凌峰和熊雄坐的看臺又没有遮阳的地方,熊雄只好用自己庞大的身子帮凌峰挡着阳光。
当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个重量的时候,熊雄吓了一跳,僵直着身子慢慢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物体。
半长的柔软深褐色头髮有些捲曲地贴在白皙秀美的脸颊上,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小扇一般安静地在紧闭的眼睑处垂着,均匀的呼吸不时喷洒在熊雄的颈间,给熊雄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慄。
熊雄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起来,他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了凌峰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漂亮修长的手指上。
熊雄像要做什么坏事似的,四周张望了一会然后伸手抓住了凌峰的手,并且与他十指交握。
他们小时候也总是这样握着手,那时凌峰经常躲在他的身后,他像个要保护公主的骑士那样把那些想要欺负凌峰的孩子赶走,即使闯下大祸也会一个人担着。
以前的凌峰又亲切又可爱,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让他不敢触碰的存在,连握他的手都要偷偷摸摸地趁他睡着了才敢。
熊雄凝神注视着那张熟悉又美丽的睡脸,只觉得呼吸也被夺走了。他本能地想要更接近凌峰一些,于是他不自觉地向凌峰的脸靠近。那已经近在咫尺红豔的薄唇竟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力,让熊雄有了一亲芳泽的衝动。
就在熊雄的唇轻轻地贴住了凌峰的唇的时候,他感到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接着黎晓婷的脸也突然出现在眼前。
熊雄惊得身子一跳,换个姿势坐直身子,他的动作很大同时惊醒了熟睡的凌峰。
凌峰醒来看到黎晓婷就站在面前看着他们,而自己的手居然被熊雄握住了。他心情不佳地想要抽回手,熊雄却条件反射的握紧。凌峰瞪了熊雄一眼,熊雄回过神来才松开手。
凌峰从石阶上站了起来,然后对黎晓婷微微一笑。
「既然你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洗个脸。」
凌峰说完就走,熊雄却心虚得低下了头。
黎晓婷在熊雄身前蹲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比起了手语。
和黎晓婷在一起已经有一些日子,熊雄已经能看到懂简单的手语了。
「你喜欢凌峰吗?」
熊雄从不否认自己的对凌峰的喜欢,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被凌峰讨厌着,无论再怎么喜欢凌峰,他们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要好了。
「凌峰很讨厌我,我要怎么办?」
熊雄痛苦地撑着脑袋,黎晓婷了然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然后安慰性地抱住了他。
此时已经走到看臺边的楼梯,正准备下楼梯的凌峰正好回头看了一眼看臺上的两人。只见黎晓婷与熊雄公然抱在一起,凌峰停下了脚步握紧拳头看了好一会才终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