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三十出头,明明都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呢,却常挨饿一样瘦得紧,贴体的打底衫套身上就像墙面竖着的一条黑色长影。而穿了黑西装更瘦,细窄腰身都陷出“儿”字形的流畅线条,西服下摆有点弧度地垂落大腿两侧。啊,可他也决不是什么不近凡尘的角色,他喝醉了,倒在保姆车后排我的大腿上,他说真的很开心,因为他很会喝酒这件事为我们拉到了很好的赞助方,一晚上他被关在包厢猛灌七八瓶青岛啤酒,尽管送走人家后跑了无数次厕所,扒着洗手台吐到虚脱。他整个人体温升了又降,降了再升,我真害怕等一下要给人送医,可后来被司机帮着抱回保姆车上,被我揉一会儿心口和胃,也就慢慢有了点儿恍惚可怜的知觉。他常常笑我长得像学生一样呢,叫人不好意思灌我的酒,这时候总算没了调侃的心气儿,而浑浑噩噩地说:“……谢谢、谢谢你了。”非常显然,赞助方喜欢并看中的人是他,而非乖乖男孩一般作为陪衬的我,毕竟自古以来男人只灌自己心爱的“姑娘”的酒啊。他倒成了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在上位者的面前。我甚至不怀疑他们如果提出些更过分的过夜请求这个人都会很客气地问我商量:“小安,你觉着我行么?”
我一低头就能看到那对亮晶晶的眼睛,由于车身摇晃,一种浮幻联翩的碎光从深黑色虹膜内摇曳而上,又从眼角一点一点渗出。我拍了拍他的脸,湿手帕盖在他侧脸上。“喂,自己擦擦干净。”他撑着把手坐直,侧着身,一条腿半弯着蜷在座上。怎么回事,裤脚都湿透了,难不成刚刚在厕所弄脏的吗?他说了声“哈!我擦就我擦”,握着手帕的手却暧昧地伸到我脸上,湿冷的手帕有股潮湿霉味儿,他像拉帘子般以小小的四方巾掩住我们,我们交叠的嘴唇。他亲得很深,嘴唇像湿漉漉的橡皮糖,软软的但被黏糊糊的唾液裹上一小圈白,唾液从他嘴里流到我的嘴,如果这是别人甚至我自己的唾液我都会嫌恶,但只有他,好像并非不接受。我舔了舔他的唇,他对我翕张的口腔内壁,带出他湿热嫣红的舌尖。舌头紧紧贴着我的嘴角,似缠绵的猫。
合伙人之外,我一直承担着为他解决生理需求的角色。
酒色纵情,他在我身上乱摸,而我清醒地感到担忧。“会生病的。”我说。他摇摇头,已有些不管不顾弃身体于欲念之外的架势,半撒娇地说:“可我难得这么开心啊。”这张脸倒漂亮得神采飞扬。这么咫尺,又这样似天涯;这么冰冷又湿软的脸颊与涨红的耳根倒在我胸口,令我的性欲顿生纯动作戏外的理由。我跪下去在脚垫足够宽敞的空间上为他脱鞋子,把玩他细腻的脚踝和黑袜绷紧的细长脚趾。我暗暗地不希望他太好受,于是他越不喜欢我玩儿哪里我就越要作弄他,他被玩出嘶哑的轻喘,皱眉望着埋在腿间的我,很焦虑又不安的样子。
顺着蜷缩的小腿和痒痒肉敏感的大腿一路上摸,我解脱了他束缚在笔直西裤里的欲望。
“喝多了,突然有点……”
他抓住我的手。浅茶色车窗上昏黄路灯一路呼啸而逝,黑色内裤里的三角区上,我看到他小腹有一点饱满的凸出。对啊,我这才意识到一丝违和的来源,这个人平常吃东西都像仓鼠似的胃口小,我几乎没见过他肚子会被顶出一点点弧度的时候。“怎么办呢?”我问,其实这不是我需要解决的事情。他也有点不知所措,聪明的大脑待机。“找公厕停一下……”又流露出急躁,语速似乎无意间加快。司机对我们混乱的关系早就见怪不怪,但我说:“不告诉他。”他一动不动盯着我,我重复说:“咱们不告诉他呢。”
其实以他刚刚吐得失控的程度,我不可以这么任性。以为他会生气了的瞬间,他无奈笑了笑。
“什么意思啊,喜欢看我这样吗?”
哈,我心里干笑,其实怎么可能不喜欢啊?这一肚子可都是他辛苦工作、“陪酒”得到的宝贵财富,哪里只是新陈代谢的废液这么简单。不晓得他忍了多久,但仔细回味当时画面,他似乎只有吐,撕心裂肺地呕吐而一次都没去里面的小便池。
他并非那种太害羞的人,见情况已经明确便也不再遮掩。他说:“可我憋不住了。”相当直白,眼角却不知怎么轻轻弯了,一时间像笑又像要哭了似的,看得我脸上有种刺生生的东西呼之欲出,像被两只汗湿的大手紧紧夹在当中似的,脖颈也不敢扭动一下了。
“我……喝太多的时候会忘记上厕所,”他哽了一下,喉咙紧紧的,让人心里有种很痛的滋味往外冒,“每次都很难受。”我没怎么见过他憋尿的,但也许他以往掩得很好,我没发现。我就哄着他说多说一点,我专爱听你这个。“你好变态。”他说,轻轻笑着,露出一点湿润而晶亮的牙齿。我下巴垫着他的腿,手绕着他脚踝抚弄,他先叫我别弄了,见反抗无效只好继续说。“啊,但这种事有什么好说啊,刚工作的时候,喝多了忘了上厕所又去陪领导出门,半路第一次觉得快要疯了……”我憋着不服输的劲儿,刁钻地激他:“那你以前领导没对你做什么吗?”他静静瞧着我,叹出暧昧的空气叫我“小鬼”。啊,你怎么猜到的?我浑身抖了一下。
“我瞎说的。”
“他跟你一样。”
“哪里一样?”跟我一样可以脱掉你的裤子分开你的身体,一样哀哀怨怨又不罢不休地做你的床伴吗?我哑口无言了,想到我从不问他从前的经历以为叫做尊重,却不料他对我隐瞒这么多。男人的身体会像夏末的睡莲般在我身上飘浮,吹送着湿黏的潮水推出一段远游,他身下擅长喷水,冷冷射在我的小腹上的黏白浆液又被一大股泛滥的潮吹液体泡暖这种事,也奇异地很常见。这也曾经属于另一个人吗?当然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处,被人用过的屁股我也看得出来,但我从未预料到这件事会在今天,一个微醺沉醉的夜晚被揭开神秘的面纱。他的过去像一个我从未认识的、洁白无瑕的圣女。“什么?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哈哈,”酒精慢慢又涌上头脑,让他嗓音里控制不住地飙出湿意,湿漉漉的一点笑音似水中花般暗昧,“他没让我下车找厕所……我明白这是刻意的。”“然后——你真就听话地不敢去?”我明白这就是他会做的事,但讨厌承认。他低下头,在我脸上结聚黑暗的焦点。
“啊?那你觉得我现在可以不听话吗?……”
我的脸凑近他的小腹。他脸并不很白,但最隐私部位的肌肤有珍珠一样淡淡云霭般的光泽。车身碾压减速带的颠簸,令他手攥紧了掌心,拳头压在腿上轻轻摩擦,指甲都狠狠抠到肉里去。他强忍着没碰小腹的部位,腰身很痛苦地扭动着,将身体核心收紧一点。姿势的调整让内裤都露出褶皱,很难想象那片布料被他的阴茎和屁股蹂躏成了什么模样。
“其实我当时胆蛮大的,对他说我真的要尿裤子了,”他喘息着说,“领导说那就尿吧,尿了他也喜欢,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喜欢’形容这回事儿,反而不敢尿出去啦。只能小心翼翼坐那儿等着……”我仰视着他,问:“最后怎么办?”
“你真的要听吗?”
我抱住了他的腰,跪姿的缘故,我把脸温柔地贴在他小腹上才能做到这拥抱。水球受到自身与我的脸颊的挤压,冒出一股咕嘟着汗水的颤抖。我觉得有些勇气,便说:“要听的。”
“……太疼了精神太紧张了,一个激灵就晕倒了。”好可怜啊,我都有点脑补不出那种青涩的剧情会出现他身体上,的确他那个时候也年轻,没现在这么游刃有余吧。看他落寞的神情,我突然冲动亲一亲他的水球,他没躲,但屁股不安分地蹭了蹭,我感到假如他真是个什么小动物,此时准保都焦虑到浑身脱毛了。“然后……我又被口醒了。”
我惊愕地抬头。他自暴自弃般合上眼,不肯与我对视,只眉心隐约拧着不优雅的纹路。“你自己说要听的,那就不许反悔。我憋晕了,我被他口着尿在他的嘴里,就这么简单粗暴。后来我学会了,慢慢观察到在我刻意憋着不去厕所的时候很多客户和老板说话更痛快,今天也是。”他完全不咬牙忍住了,溢出一声肆意痛呼,舌尖拍打黏稠唾液的嗓音掀翻我满心凌乱的波澜。
“哈……你也真的喜欢让我这样吗?”
他冒昧地将我夹在两片面包中间。我像一片过期腐烂的火腿片般,身体上淌出夏天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