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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觉睡到了下午,高晟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白铭轩沉静的睡脸之后愣了几秒,想到凌晨发生的事情,突然就后悔了。

他知道白铭轩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所以才一直都克制着自己想要跟他亲密的欲望,忍耐到了现在。但他到底还是被华钦言影响了,迫切地想要通过做爱的方式来确认白铭轩的存在——他不应该那么急的。

他很怕白铭轩醒来后对他抱有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情感,那不是爱情,他本来就已经自私地让白铭轩对他负起婚姻的责任了,他不想再让白铭轩因为凌晨发生的事情而去承担多余且没必要的责任。

说到底,你情我愿罢了。而且要负责也应该是他来负责,毕竟先开始撩拨的人是他......或许白铭轩也是因为“婚姻的责任”才跟他做的。

高晟心烦意乱地穿起衣服下了床,决定去厨房里做点吃的冷静一下。

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铭轩从睡梦中醒来,听到身边有敲击键盘的细微的声音,是高晟。他想起来今天是周六,两个人都不上班。

他微微眯开眼睛,从被子与床的缝隙里偷偷地看了高晟一眼,打心底觉得有些古怪,还有一点尴尬,好像他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当然他知道这是错觉,他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只是吧......白铭轩真的不擅长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情,曾经华钦言有抱怨过他不够体贴,觉得他太“冷淡”了,可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体贴和不冷淡,常常弄巧成拙,闹得两个人都很不愉快。

华钦言其实对他很好很好,白铭轩心里清楚,直到现在也都对他没有什么怨怼,他只是觉得自己可能配不上华钦言对他的好,毕竟他是这样一个冷淡无趣又不懂体贴的人,既然他达不到华钦言的期望,那还不如早点分开,对彼此都好。

他心想,就算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他跟华钦言也迟早会分开的吧?两个人的性格差距那么大,走到一起已然是惊喜了,又怎么能期望长长久久呢?

那么高晟呢?高晟对他是不是也有着“期待”呢?他会不会也希望他更体贴,更温柔一些?就像华钦言所期待的那样,希望他成为一个更合格的伴侣和恋人呢?

白铭轩不知道,而就在他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高晟正好低头,发现他醒了,于是他合上电脑说道:“醒了?起来吃饭吧。”

他的神情自然,看起来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白铭轩看着他,渐渐放下了心来,应答道:“好。”

他们的晚饭是米粥搭配南瓜饼和虾饼,高晟知道白铭轩刚睡醒只想吃清淡的东西,所以就没有煮饭,而是烧了粥做了配菜,他还去超市里买了豆沙春卷,估摸着时间下锅炸了,白铭轩吃的时候春卷还都是脆的,也没有刚出锅时那么烫,非常美味。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凌晨发生过的事情,还跟以往一样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只是在入睡之前,高晟会很自然地将白铭轩抱进怀里,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白铭轩也就习惯了,两个人相拥着一同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随着手上项目的展开和进行,白铭轩留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多,常常七八点才下班。高晟心疼他,就在下班后开车来他的公司等他下班一起回家。白铭轩在坐了三天他的车之后,突然在第四天上车后认真地对他说:“你以后别来接我了,下班早就自己回去吧,不用等我。”

“为什么?”高晟不理解,“我来接你回家更节省时间不是吗?”

“太麻烦你了。”白铭轩纠结地说道,“为了接我下班影响到你正常工作什么的,挺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也挺忙的。”

“工作不算什么。”高晟沉声道,“用来打发时间的而已,你不用觉得麻烦了我。”

“而且......你实在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们已经结婚了。”说着,高晟握住了白铭轩的手,诚恳地说道:“我总是希望能够跟你在一起多呆上一会儿,你工作忙,那我就来陪你,这是我所希望的,一点都不麻烦。”

白铭轩迟疑道:“但是你要等我两三个小时......你......”

见他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高晟再一次认真地重复道:“不用为我着想,我真的很乐意来接你下班,两三个小时很快的,我只需要看一部电影,权当放松了。”

“其实......”见他这么坚持,白铭轩却还在犹豫,他欲言又止地看着高晟,好像即将说出的话会很残忍一样。

“我是希望你能够清醒一点。”

高晟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表情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在他愣神的时候,白铭轩迅速地收回了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继续说道:“可能你自己并没有发现,但是从那一晚过去之后你变得热情了很多。”他斟酌着用词,“或许是我自作多情,我也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现在正处在一个热恋的缺少理智的状态。是,现在你觉得来在里等两三个小时等我下班是一件比较幸福的事情,但是我手上有两三个项目,我不知道我要加班多久,可能一个月,也可能半年,你总不可能天天来这里等我下班吧?人是会厌倦的,可能时间久了你就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你这样‘自我牺牲’式的对我好会让我觉得压力很大。你可以说我小心眼,我不想以后我们吵架了,你拿这件事情出来翻旧账,比如说什么‘我当初每天开车来接你下班,每天都等你两三个小时,为了你我工作都不管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这种话,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是我不习惯,我想尽量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婚前那样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你......”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高晟脸上的神情紧绷着,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反问道,“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你没有做错,你哪里都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为什么还会去想那些压根不会发生也不会存在的事情?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吗?”

爱?

听到这个字白铭轩睁大了眼睛,高晟不顾他的惊讶步步紧逼,又将他的手攥进了手里,紧紧地握住,执着地说道:“我不相信你没有察觉到,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我一直都爱着你,白铭轩。”

“我知道,不对,我不确定,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以为是我想太多,我不知道.......”白铭轩有些语无伦次,他的手颤抖了起来,又被高晟紧紧攥在手里,他不自觉地挣扎着,慌乱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高晟轻笑了一声,尽管他心中燃着熊熊的怒火,但他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越发温柔,试图用语言打动他面前的男人,“我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我想让你看到一个很好的我,让你以为我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这样你就看不上其他人了。”

“但是我......”白铭轩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面色苍白,有些无措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高晟见不得他露出这种无辜的神情,每次看见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好像他把白铭轩逼上了绝境一样,但明明是白铭轩不好,是白铭轩突然说要跟他保持距离的,他不同意,他怎么可能同意?都已经尝过甜头了,他又怎么可能再放手?

“白铭轩,你不能这么对我,太残忍了。”高晟低低地哀求道,“至少要告诉我原因?我哪里不合你的心意?你为什么要跟我保持距离?”

“原因?你问我原因吗?”白铭轩也放低了声音,他慢慢地掰开高晟的手指,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他的语调也跟他的动作一样缓慢,一字一句像某种钝而疼的刑罚,宣告了高晟此时的结局:“因为我受不起......因为......我并不爱你。”

“我很遗憾,但我觉得,你确实需要冷静。”白铭轩推开了车门,他的面色很不好看,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高晟好像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盯着白铭轩的嘴唇看,发现他的嘴唇苍白而干燥,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拿水,但是他的视角刚转移,白铭轩的身影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恐惧在这一瞬抓住了他的心神,高晟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不!”整个人从驾驶座扑到副驾驶座上,想要立刻冲出去拦住决意离开的白铭轩,但是安全带牢牢地将他束缚在了车里,他的目光绝望中又带着恳求,一直追随着白铭轩的身影在转角消失,他剧烈颤抖的手才刚刚将安全带解开。他终于冲了出去,迈着大步向白铭轩离开的方向跑,他一边跑一边在心中尖叫着等一等,我们再谈谈!他抱有着侥幸的心理,总觉得自己还能挽回,于是他满心希冀地绕过转角的那棵大树,却只看见了扬长而去的汽车尾灯,那红色的灯光在夜幕中显得尤为刺眼,像极了他此刻潺潺流血的心脏,随着白铭轩的远去,他的心跳仿佛也越来越微弱了。

高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双腿无力地慢慢跪坐了下去,像极了那个曾经在大雪中歇斯底里的华钦言。

12

白铭轩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大多数生活用品都还在,他十分庆幸自己有着足够的先见之明。

他确实对高晟有好感,不然也不会跟他结婚,但也仅仅是好感罢了,他以为高晟跟他一样,只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在一起过日子,却没有想到高晟有一天会对他说爱这个字。

这对于白铭轩而言是很难理解的一样东西,爱情吗?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他以前觉得自己爱华钦言,因为他想过要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起慢慢变老,直到躺进棺材里,但是华钦言对他说他不爱他,于是他就迷茫了。

他也不知道高晟为什么会爱他,他爱他什么呢?白铭轩给自己的定位是合格的丈夫,他也只想要找一个合格的丈夫,互相尊重,互相爱护,互不干扰,和谐相处,他想要的就是一段相敬如宾的夫夫关系,所以高晟这种成熟理智的人就非常合适。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搞错了,他又一次搞砸了他和别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每一次他想要跟其他人发展出一段较为亲密的关系的时候,都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明明他要的东西不多,他能给的东西也是有限的,不管是高晟还是华钦言,他们都一股脑地塞给他许多超出承受能力极限的东西,然后又向他索要他根本就给不出的感情。

他们后来想要的,白铭轩给不起,他们过多给予的,白铭轩也不需要,至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变质了,它不再是当初公平的等价交换了。而感情双方如果不平等,白铭轩想,这还是爱情吗?还是说,爱情本来就是不平等的?总有一方要向另一方俯首称臣?

这太复杂了,面对炽热的情感白铭轩总会感到不安,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才能不伤害彼此,甚至他会感受到恐惧,为那未来可能发生的糟糕结局。或许这样想太过消极了,就如高晟所说,为什么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呢?可白铭轩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他永远会为最坏的结局做好打算,这也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全部搬到新房的原因,可能是太过谨慎,也可能是冥冥中有些预感,他不认为自己跟高晟之间不会产生任何矛盾,尽管在今天以前他们一直都相处得非常融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近,矛盾就越容易发生,所以白铭轩才想跟高晟保持距离,因为他很珍惜他们之间的这段婚姻,并不想结婚半年就面临离婚的窘境,只有保持距离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争吵,他认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前提是高晟不爱他。

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再找他沟通吧,白铭轩心想,现在的高晟感性大于理性,所谓的爱情会让很多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虽然他不知道高晟爱上了他什么,但他目前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这些东西了——工地上急着要图施工,项目的进程也是紧赶慢赶,手上好几个项目同时进行,还要花时间跟其他专业进行配合......

就在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想要找高晟聊一聊的时候,主任突然要安排他去项目工地进行支援,他一下班回家草草收拾了些洗漱用品就急忙打车去了高铁站。

这次出差的时间比较长,因为项目所在地在外省,白铭轩思来想去,害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在高铁上发了消息跟高晟说他要出差半个月,他们之间的事情可以等他回来再谈。

高晟没有回消息,白铭轩也不在意,从包里拿出眼罩,倚在座椅靠背上开始补觉。

高铁上他睡得并不安稳,也不敢睡得太深,半梦半醒之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忆起了以前跟华钦言吵架的事情。

白铭轩的性子比较淡,社交范围极小,也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所以华钦言出去跟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一般不会带上他。他们很少吵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就没有问题,甚至沉默中的分道扬镳比争吵时的面红耳赤更加可怕,尤其是白铭轩这种情绪内敛的人,他们的负面情感更像是从感情内部燃起的阴火,等烧到表面才被发现的时候,这段感情就已经空空如也、悬若危楼了。

白铭轩依稀还记得,在华钦言敲定了保研的老师之后,他顺利地进入了该教授的课题组,以本科生的身份参与每周的组会和课题研讨,他那个时候才大三,又要忙学业又要忙保研,还要参与学校安排的实习,忙到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回到家倒头就睡。

白铭轩劝他不要太过积极地参与那个教授的课题,保研的结果还没有下来,一切都是未知数,更何况在那位教授的眼里研究生恐怕都只是给他打工的,你一个本科生那么积极表现干什么呢?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研究生好歹还有补贴,你就是给他打白工他也不会高看你一眼。

华钦言明显不是很赞同他说的这段话,只说自己会处理好的,让他不要担心。白铭轩看他似乎铁了心要跟着那位教授学习,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尽可能在生活上多照顾他一点,就像他以前照顾他那样。

直到白铭轩第一次从饭店里接回来一个酩酊大醉的华钦言——实验出了好的结果,整个课题组的人都去饭店里聚餐,教授带头劝酒,几乎所有人都喝醉了,只有几个不喝酒的女生还清醒着。

华钦言会不会喝酒白铭轩不知道,但是在那个晚上,他知道了华钦言确实不会喝酒,而且酒品也不好,折腾了半宿才睡下,害得他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打车去上班——怕自己在骑车的时候睡着了发生车祸。

关键是华钦言酒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白铭轩让他少喝点,他满口答应,转头就跟着导师和师兄去参加酒局了。他觉得导师把他带在身边是在提携他,不然他一个本科生,老师为什么要带着他一人去谈合作呢?他得了导师青眼,自然要努力干活,凡是安排给他的事情他全部揽下,励志要做导师的得意门生。白铭轩看在眼里,知道劝他无用,心情逐渐复杂了起来。

不光是谈合作的时候喝酒,华钦言的师兄师弟也喜欢在实验结束的晚上拉他出去喝两杯。接近半夜的烧烤摊上人声鼎沸,啤酒瓶子和易拉罐乱七八糟地堆在泛着油光的桌子上,地上七零八落地掉着沾着肉块的竹签和用过的纸巾,白铭轩每次过来看见的都是红着脸慷慨陈词的华钦言,和他身边鼓掌起哄的同门。

研究任务不是很重吗?怎么还有时间出来喝酒呢?

白铭轩在心里叹气,走近了他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无非就是一些男性特有的侃大山和吹牛逼,那酒后指点江山的气势俨然像几位身价过亿的老总——如果他们不在烧烤摊上的话就更像了。

看见白铭轩,华钦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走,又被拉着喝了半瓶啤酒才得以脱身,他一边走,身后的人还对着他起哄,看白铭轩的目光多少带着揶揄和打趣,白铭轩不喜欢这样,他扶住华钦言的手臂转身就要走,华钦言还不配合,非要回头跟他的师兄弟一一道别,一副酒醉上头的醉汉模样。

拦了辆出租车,白铭轩再三保证华钦言不会吐在车上,司机才勉强同意让他们上车。华钦言倒是一上车就睡了,微酸的酒气弥漫在车里,白铭轩看着车窗外飞速逝去的一盏盏路灯,想到自己今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下,不由开始烦躁了起来。

他已经厌倦了。

回家后他熟练地把华钦言的衣服脱掉,然后把他推进浴室让他自己洗澡。那些沾着油渍和酒气的衣服则被他扔进了阳台上的洗衣机里,去卧室拿换洗衣服的时候他顺手从冰箱里拿了玉米汁出来放在客厅的餐桌上,然后再把干净的衣服放到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再之后他回到阳台上,将洗涤剂和除菌剂倒入洗衣机,按下清洗的按钮。

这一套流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白铭轩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完成。洗衣机不断发出的噪音就像他烦躁的心绪,夜风从开着的纱窗中吹进来,吹不熄他心中的暗火。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吹风机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紧接着响起两道开关门的声音,白铭轩还站在洗衣机的前面,默默地数自己的心跳——他现在不太想看到华钦言。

洗衣机的剩余时间还有五分钟,白铭轩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白色塑料的外壳,华钦言迷迷糊糊地从卧室里走出来,四下找了一圈,发现他还在阳台上,于是便问道:“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要上班吗?”

白铭轩压低了声音回答道:“衣服还没有洗完。”

华钦言敏感地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异样,但是不明所以,便笑着走过来抱住白铭轩的腰,撒娇道:“老婆快去睡吧,衣服我来晾。”说完他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拖着他回到了卧室的床上。

白铭轩生着暗气,但到底是不忍发作,他认真地对华钦言说:“你以后在外面别喝酒了,每次都折腾到这么晚,你想喝可以回家喝,我陪你。”

华钦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又亲了亲白铭轩的嘴唇,说道:“好啦我知道啦,以后我多回家陪陪你,要是我太晚不回家你就先睡吧,别来接我了,我知道老婆辛苦了!”

白铭轩皱起眉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华钦言把被子盖到他身上后就跑了出去,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于是他闭上了嘴,心烦意乱地缩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他八点钟从床上爬起来,华钦言还熟睡着,白铭轩临走前去阳台上看了一眼,发现昨晚上洗的衣服还躺在洗衣机里,桌子上的玉米汁倒是喝完了,空瓶子也还在桌子上,好像等着谁去收拾一样。他冷笑一声,关上了公寓的门。

之后他就真的不去接华钦言回家了,一个人在外面吃完晚饭就早早地睡下了,有时候他半夜能听到华钦言回来的动静,但是他躺在床上,缩进被子里,也不想去管他。

这份冷淡自然是被华钦言察觉到了,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倒是老实了一段日子,但是白铭轩看得出来,他的心还在外面。

华钦言一直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白铭轩尽管自己摆烂,但是他不觉得有野心是什么坏事,可是野心并不是依靠喝酒和吹牛来实现的。他看得很清楚,华钦言可能是迫切地想要摆脱掉自己学生的身份,以一种崭新的姿态去融入一个更加成熟和社会化的群体,他依靠的手段就是通过参加酒局来获得认可。

白铭轩无意去批判他选择的对与错,他只是希望华钦言不要太过沉迷酒桌上的声色与吹捧。当然,华钦言的决定也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说到底他算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是。

早上白铭轩起来的时候华钦言还在睡,晚上华钦言回来的时候白铭轩已经躺在床上了,一个礼拜他们说的话可能都不会超过十句,也就在周末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一起吃一顿晚饭,却连一个像样的话题都找不到。

白铭轩后来回忆起这段感情,依旧会感到无措,他亲眼看着原本紧系的绳索慢慢松开,那种无力和难受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一种煎熬。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白天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可昼夜时长的变化并不能影响人们的生活,白铭轩终于吃腻了外卖,尝试着在家里自己做饭,但折腾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收拾完狼藉的厨房,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了,也不知道华钦言今晚几点回来。

他还是点了外卖,慢吞吞吃完后,他接到了华钦言的电话,但不是他本人打来的。

那一天晚上八点半,华钦言的同门打电话跟他说,华钦言喝醉了,抱着酒瓶又哭又闹,喊着要老婆来接他,谁都劝不住。

白铭轩能听到背景里熟悉的声音,他平静地应了一声,下楼扔完垃圾后就打车赶过去了。

在车上,他翻了翻自己跟白铭轩的微信记录,发现他们上一次聊天是在两个礼拜之前。

他走进酒店的包间,华钦言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好像睡过去了。

于是他问道:“他喝了多少?”

“有点多......师兄发了SCI所以今天请我们吃饭,大家都挺开心的,但是小言最近心情不太好,今天喝得特别多,谁都拦不住,你来之前他就一直在闹,说什么你不要他了之类的话......我们就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白铭轩听了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脸,说道:“醒一醒!还能站起来吗?”

华钦言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白铭轩关切的脸,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婆......”他没多想就委屈地扑进白铭轩的怀里,这些天因为感情变淡的不安在见到爱人来接他的那一瞬间都消失殆尽了——他的心里总还是有我的,华钦言心想。

见他情绪不对,白铭轩耐心地安抚了他一会儿,在其他人暧昧的目光中将他带出了酒店。回到家后白铭轩让他先去浴室洗澡,自己则是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玉米汁放到桌上。

华钦言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白铭轩还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他当时就觉得好像有一点不对劲,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亲亲热热地跟白铭轩挤在一起,抱住他的腰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

“轩轩老婆......”

在他说话前白铭轩赶紧推开了他,不自然地说道:“你先坐好了,我要跟你说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

看见他一无所知的模样,白铭轩的心里有点伤感,但是他很清楚,他知道他必须要把这句话说出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分开来各自想一想。”

华钦言往他怀里钻的动作瞬间停下了,“你什么意思?”他慢慢直起腰,逼近了问道:“你在说什么?”

白铭轩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分开。”

华钦言握住他的手臂,欺身上前,将他压在了沙发上,脸上浮现出震惊和愤怒:“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分开?你、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咽下未尽的话语,执着地问道:“白铭轩,你说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你不觉得我们感情出问题了吗?”白铭轩反问道。

“那也不至于分手啊!”华钦言焦躁不安地回答道,“你要是觉得我回来太晚,那我以后早一点回家陪你,你不喜欢我喝酒那我以后在外面少喝,你不喜欢哪里我就改哪里,我们什么都可以商量,但是别提分手啊,为什么要分手啊?这些都是小问题,我都可以改的。”

“小言......”白铭轩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你牺牲掉什么回家来陪我,我不是缺爱的小孩,也不需要你来哄我,我们的问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说啊?”

“你先把我放开。”

“我不要,你不说清楚我不会放开你的。”华钦言说着鼻子就一酸,莹亮的眼泪蓄在眼眶里,他觉得特别委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分手了?

白铭轩使了劲儿把他推开,华钦言松开手倒在沙发上,眼泪珠子就那样从眼角滚了下去。

“因为我觉得我们都没有必要为了爱情委屈自己。你......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没有必要特意为了我不去干什么,我也不想去影响你的前程,没有必要,谈感情没必要这样。你尽管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也去做我的事情,我们两个人的交集已经越来越少了,分开是很自然的一个结果,强行在一起就......挺没意思的,真挺没意思的。”

“是你觉得没意思吧?交集变少难道是我的问题吗?你一直躲着我不跟我说话,每次我回来你都已经睡了,现在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跟我分手呗?你就是觉得我陪你的时间少不想要我了,是这个意思吧?”

华钦言气上了头,尖锐地控诉道:“我也想跟你多说话啊,但是你一直面无表情的,我又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早就对我不满了吧?那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你突然就说要分手,我怎么可能同意?”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没有对你有什么不满,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相互迁就,生活方式合不到一起就算了——”

“什么就算了啊?”华钦言拔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能这么轻易就算了吗?你就说你对我哪里不满意吧,我改!我改还不行吗?我以后不跟他们出去喝酒了,我一从实验室里出来我就回家,行不行?你还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我会改的!”

白铭轩深吸了一口气,见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好脾气地解释道:“我说了你没必要为了我强行改变自己,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这个权利去干涉你。”

“......所以你就是想跟我分手呗,无论我怎么改你都铁了心的要跟我分手,是不是这样?”

华钦言哽咽着抹了一把眼泪,“哪有你这样的白铭轩,哪有你这样狠心的人啊......”

白铭轩感受到了疲惫,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道:“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就是......不太合适了......我先走了。”

“你想去哪儿?”华钦言“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水,他瞪着白铭轩,嘴唇被咬得发白,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歪着头用刻薄的语气说道:“白铭轩,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吧?说分手就分手......你是不是一直在玩儿我啊?好玩吗?”

白铭轩刚推开门,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愣住了,他站在原地认真地看了华钦言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语言在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啊,他沉默着走了出去,关上门。

华钦言眼睁睁看着房门在他的眼前阖上,下意识地追到了门口,却只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扉,他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连带着全身都冷透了。

“轩......”他的嘴唇抽搐了一下,想起来白铭轩离开前的那个眼神,顿时就觉得心痛到难以附加。他张开嘴,像一条在干涸的水坑里奋力挣扎的鱼,无法从四周的空气里获得一丝一毫的氧气,逐渐地只能感受到窒息的绝望。

他倚着大门慢慢滑坐到冷冰冰的地板上,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嘴咧开,无声地哭了出来。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他感到了反胃,从内而外的恶心,他的胃在抽搐,胃酸返了上来,灼烧着他的食管,华钦言跑进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一边哭一边吐得一塌糊涂。他晚上吃得不多,尽吐出来一些黄白色的液体,吐完之后他还在干呕,简直像是要把胆汁吐出来一样。

桌子上,瓶装的玉米汁静默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夜又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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