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凌回到京市。
她当时病急乱投医,如今总算缓过神来。
乔凌虽没觉得自己去了趟大杏子村那病真就好了,却依旧忍不住抱了丝希望。
女人也是破罐子破摔些。
如今学校没开学,她跑到临市寻了家休闲养生会所。
女性按摩项目,598的私密按摩项目,懂点内情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男技师穿了条沙滩裤赤脚走进屋内,对方很年轻,充其量不过二十来岁,人整个看着生嫩,长得不算难看。
其实比普通人要好看得多。
只是乔凌不清楚,她的的审美早在不知不觉中让何曾给拔高了,毕竟长成他那样的能有几个。
乔凌这会儿趴在床上,身上只围了条毛巾。
男技师不可能直奔着主题去,但是他只按了女人光裸的肩背而已,女人已忍不住推开他,吐了,吐得一塌糊涂,胆汁都给呕出来。
乔凌苦笑。
世界上哪来那么好的事。
倒是男技师不知是惋惜还是怎么地,恋恋不舍地带上了门出去。
……
陈叙约了回她,乔凌觉得这事儿她其实做得挺不像话的,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男人。
她跟他在一起时年纪并不算的大,男人成熟稳重,她也真的喜欢过他。
只是于她而言,不管当年怎么分手的,那早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跟何曾一样,早该翻过篇。
她年前的时候早跟他提了分手,但男人总归也没说好。
她想来想去还是推了陈叙。
如今她这情况,难不成还真指着跟他再续前缘么,更何况何曾考了他的研究生,陈叙又曾见过那般不堪的场面。
乔凌彻底断了再找男人的念头。
想着等乔国华年纪再大些,就辞职回安县去,便是乔国华再不愿意,也不至于不要她这个女儿。
乔凌对面那间屋子一直空着,乔凌以为,何曾大概是再不会回来住。
直到三月初学校正式开学后,乔凌却在楼道里再次见到了何曾,女人踉跄着,不由得往后退了步。
何曾赶在她发作前开口:“这房子之前付了一年多的房租,娇娇你知道的,解约我赔给公司不少钱,现在真的……”
男人局促不安地低头望了眼她。
乔凌看何曾小媳妇儿的样子,不觉啼笑皆非:“这是你的事儿。”
就像何曾送她上车那天,她对他说的“那取决你”样,乔凌真是不想再掺与这人有关的事儿。
她想,等这房子到期或者她该搬家了。
乔凌没能过几天安心日子。
待到三月中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该正常来着的例假迟了,一个多星期过去都没有来。
女人有些心慌,独自去了趟药房。
回来后没多久,她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迟迟未动,半边身子早就僵硬。
女人身旁垃圾桶内扔了根塑料棒,试纸部位明明白白显着两道紫红色的线。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狼藉一片,早糊满了泪珠子。
乔凌不死心,隔天周六上午又去了趟社区医院。
验血的结果并没什么区别。
乔凌怀孕了。
而孩子只可能是何曾的。
避孕套的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所以跟何曾在一处,乔凌一直都很小心,她还另外服用着药物。
后面两人断了联系,她又需要吃抗抑郁药物,才暂时停用段时间。
没想到竟有了孩子。
以乔凌如今这情况,如果这孩子不是他的,恐怕换做任何一人的,她都不会这么犹豫。
女人摸了摸没任何迹象的小腹,脑子乱乱的,直回到住处都没能理清思绪。
然而又在楼梯间里遇到了何曾。
阴魂不散似的。
何曾拎着大包黑色垃圾准备下楼,他低头看了眼乔凌,眸子里藏着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及激动。
可惜乔凌并未察觉。
她只是生硬地偏开身,示意何曾先过去。
自己却不小心踉跄了步,差点儿从楼梯摔下去,惊得何曾忙扔下手中的垃圾袋去扶她。
“娇娇,你没事儿吧。”男人揪着脸,紧张兮兮问出声。
脚边垃圾袋露出半截黄色的香蕉皮。
何曾山里到处都长着香蕉树,幼时吃腻味,他长大后,几乎从来不碰香蕉。
乔凌倒是喜欢。
乔凌神色复杂地瞥了他眼,自他手心挣脱开,索性连话都懒得开口。
女人倦倦进了屋子,男人就站在那儿,等门“砰”声关上,方才续拎着袋子下楼。
乔凌想了一周。
她和郑曦这对难姐妹,乔凌不敢一个人去医院,连时间都跟郑曦约好,临到关键处,还是没能下定个决心。
乔凌想起马桶内那血肉模糊的一团,做了一夜噩梦,冷汗淋漓自床间醒来。
她这辈子没害过谁,在遇上何曾之前,从未恶意猜忌过别人,偏要她一次又一次遇上。
女人抱着膝盖无声哭了。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
生育这事情,女人付出的代价永远比男人多,男人只出个精子,女人需经历漫长的饲养过程,而最后两人收货的果实却是同等的。
依着乔凌一贯的性子,或者她早该逃避远远的,逃回安县去。
然而那么个小县城,十里八乡都连着亲,也最是风言风语,未婚先孕的名声可称不上好听。
同样在京市这儿并没有好多少。
何曾虽离开圈子,当初闹成那样,网上消息沉了,乔凌周围的同事有哪个是不清楚的。
女人以前在学校里向来都是一棍子都打不出句话来,低调得毫无存在感。
她平常战战兢兢,连学生都镇不住,谁都想不到,她不声不响地,会跟何曾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乔凌真的怕了,她怕又得历经着那样的日子,她那样的胆小,不过只是想着安静过自己的日子而已。
她又去了趟石市。
好好的女人瘦了一圈。
本来人就单薄,如今脸颊凹陷了大片下去,何曾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仍不免心惊了瞬。
女人恹恹的,脸色苍白,头发披散着拢在肩后,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像朵逐渐枯竭的花。
以前何曾刚遇到她那会儿,她多娇艳啊,鲜活而恣意,他从没见过那样明媚动人的姑娘。
如今她这样,何曾不免失态,眼神往她腹间停留了会儿。
这样明显的动作,乔凌似乎根本没察觉。
她开口唤住正欲进屋的男人。
“何曾,你能等会儿么,我有话想跟你说。”乔凌就那样大喇喇敞着门。
出来时,她手上拿着一叠东西,末了对仍站在门外的何曾道:“你进来吧。”
何曾哪里有过这么乖觉的时候,不过男人这会儿摸不准她想说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控制表情而已。
女人大概不会主动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何曾挺怵乔凌这样跟自己说话的,男人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进了屋子,乔凌示意他坐下。
“何曾,我怀孕了。”
女人的语调平静,听不出一丝起伏。
何曾愕然,手不觉抖了下,自不是被这消息砸晕了头,他只是没料到乔凌竟然会这么说。
“娇娇……”
男人呐呐地盯着她,隔了会儿他忽地站起身,凑近了乔凌,他想碰她,让她不着痕迹地退了步。
何曾丝毫未受影响,嘴角咧开,此时兴奋得不像话,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似作假。
他便就是早知道了这事儿,在屋子里高兴地转了一夜,可是能从她嘴里亲耳听到这消息,自是其他都没法比的。
然而男人的欢愉并没能维持多久。
女人将验血报告及自己的抑郁诊断书搁在桌子上,推至他面前。
何曾伸手翻了翻。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何曾听见她说。
“……这孩子我不能要……何曾……”
她望着他,泪瞬间滚落。
女人哭得那么伤心,连面前这人是何曾都顾不得,她伏在他颈肩,泪将男人衣领都给打湿了。
何曾抱紧她,女人这样不设防地靠在他怀里,本该满足的,可惜这会儿他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算计了一切,算到她那样心软,断然舍不得孩子,却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厌恶,她的病情愈重了。
男人哽塞,他亲着她的发,搂紧了乔凌,闷声道:“娇娇,对不起。”
大概他此刻的心情,只有他自己才能懂。
女人的眼泪坠进他胸前,烫得男人心口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