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时候,我才回到家。
在快到别墅的路上,因为廖娜说她不能让小炎看到她,我就下了车。走在昏暗的小路上,我举头看了看头顶佈满繁星的深蓝天空,那种开阔的感觉一下冲淡了积压在我心头的莫名不快。
在接近别墅门口的大铁门时,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他对着铁门边的石柱狠狠地踢了几脚,然后蹲下身去,不住颤抖着肩膀。那一刻,高大的他却像个无助的孩童。
我这时才发觉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担心吧?他在害怕吧?
也许那是一种因为报恩才萌生出来的感情也好,至少他此刻是真的在为我担心。
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背后,他却根本没察觉我的存在,我只好蹲下身去,趴在他的背后搂住他的颈项。
「小叔!」
意识到我的存在后,他马上转过身,将我从地上一把拉起来,然后紧紧地抱住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突然想到市区看看。」
「以后没有我陪你,哪也不许去!」他霸道地宣佈。
「可是……能到市区走走,我真的很开心。」
「小叔,你还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太寂寞了吧?」他说着,更紧地抱住我。
「嗯,我也想认识一些年轻人。」
他不再说话,许久才放开我,当他认真地看着我时,我才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我抓了抓脑后的头髮,笑着说:「我……去换了个很『酷』的髮型,是不是很奇怪?」
「很好看。」
他直直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轻易地就让我的心跳加速起来,我有些尴尬,想赶快逃离他的视线,可是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被他一把抓住扯进他的怀裏,被他吻住了。
那是缠绵又温柔的吻,我们的舌尖只是轻轻触碰,却带来最深刻的悸动。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被爱,而并非只是他的恩人。
爱我吧,虽然我的人早已残缺不全,可是我可以把一颗完整的心给你。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是那么贫穷的人,只有一颗真心是我唯一的财富。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廖娜又出现了。
她告诉我昨天她把我带出去的事还是给小炎发现了,可是小炎并没有责怪她,反而让她今天继续来陪我。
今天她没再要求带我上街,而是打算安静地待在院子裏陪我弄我的花草。她一直坐在一边看,偶尔我聊聊天。
她告诉我,她的父亲因为嫌弃她现在的男友没钱又没势,所以近来她的男友一心扑在事业上,她只好没事就一个人乱逛,而现在正好来和我做伴了。
廖娜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她很会说话,也经常教我一些新鲜的东西,告诉我一些有趣的事情,和她相处之后,我慢慢觉得自己的心态上不再像从前那样苍老干枯,有时我甚至能感到自己在她的感染下变得年轻起来。
她叫我小叔,而我也几乎把她当成了亲侄女。我这样一个老男人根本不可能对那么年轻的女孩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幻想,更何况我早就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一个人。
只是每次小炎在家的时候,廖娜亲密地靠着我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总是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在怒视着我们的举动。
那一天下午,天气很热,廖娜突然说觉得有些头晕,我开始没太在意,只是叫她坐在阴凉的枣树下休息,可是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我也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很不好,于是我小心地扶起她,让她靠着我,我艰难地迈着步打算把她带进屋裏。
我的脚情况很糟,几乎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可我还是勉强硬是扶着她的腰慢慢地走向屋子。才走了没多久,我感到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我紧张地回过头,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小炎粗暴地扯过廖娜的手臂,本来就站不稳的廖娜几乎要摔到地上,我一下眼疾手快打开了小炎握在廖娜手腕上的手,一把拉过廖娜让她靠着我。
「谁让她靠你那么近的!你给我离她远点!」
小炎大声地对我怒吼,吓得我身上的廖娜身子都颤抖起来,我没有放开她,而是更紧地搂住她。
「放开!」
「小炎,她病了。」
「病了又怎么样?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碰你!」小炎疯狂地咆哮。
「你凭什么?」对于他的突然暴怒我也感到有些不快,话就自然地脱口而出。
「凭什么?还能凭什么?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顾炎的人!」
他想来揪我的衣领,可是手还没碰到我的衣服又收了回去,我听到他的话有些开心又有些悲哀。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
闻言,他怒瞪着我,这次他抓住了我的衣领举着拳头就要向我挥来,我害怕得紧紧闭上眼,等待疼痛的降临。可是等待了许久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我只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推了一下,我扶着廖娜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睁开眼睛的时候,小炎已经走远了,光从他的背影我也能读出他的愤怒。
「你们都是骗子。」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我肩上的廖娜颤抖着声音说道,她的声音像哭又似乎像在笑。
「娜娜,不是的……」
「真是噁心!我什么也不想听!」
「我和小炎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关係。」我努力的解释,不知道是想骗她还是骗自己,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事实。
可是此时靠在我肩上的廖娜已经不动了。
「娜娜?」
我轻轻地摇了摇她,她不像是不愿理我,而是晕了过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给我的脚造成了极大的负担。我想找人帮帮我,偌大的庭院裏却没有一个人。
我只好先把廖娜的身体放到地上,然后拖着沉重的左脚走进屋裏去,刚进到大厅就看到年轻的管家。我焦急地和管家说明情况,然后和他一起去查看廖娜。
聪明的管家给廖娜检查了一阵之后,面色沉重地告诉我,廖娜是因为中暑引起了休克,要是不及时送到医院就会有生命危险。
解释完他打横抱起了昏迷的廖娜,我跟在他后面一起去车库,上了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廖娜被直接送进了急诊室,管家去联繫廖娜的家人,我只能焦急地在急诊室外等待。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廖娜终于从急诊室裏被推了出来,医生微笑着说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才松了一口气。
廖娜还在昏迷,我打算去病房看看她,可是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病床前已经满是关心她的亲友们。
已经不需要我的存在了,我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的时候,管家的车还在医院门口等我,我上了车准备回家。
回家的路上,空气的湿度不断增大,风也变得猛烈起来,阒黑的天空时不时地响起几声闷雷,而我的腿也开始犯起疼来。
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暴雨要来了。
到了家,我在管家的搀扶下才好不容易走进了屋,而此时小炎正背对着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聪明的管家没说什么,放开了搀扶我的手,自己先上楼回房间,只留下客厅裏的我和小炎无言相对。
「小叔,真想不到你还会回来呢!」小炎的语气裏充满嘲讽。
「这……才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
闻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跟前,用手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让我与他对视,他的眼裏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和女人在一起的感觉不错吧?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男人了?你终于开始后悔了是吗?」
我的下巴被他捏得很疼,我根本无法说话,他又继续说道:「你知道了吧?和女人在一起多好,跟个男人相守一辈子这种事简直是蠢透了!」
那一瞬,我感到他的眼裏透出的愤怒火焰足以让我燃烧殆烬。
他其实是恨我的,是我在不断逼他做着愚蠢的事,为了报恩他不得已给我製造出假像,说出违背心意的话。
也许正像廖娜所说的,他有个深爱的女人,但为了瞒我不得不把女人藏起来,不让我知道,让我继续沉溺在他为了报答我对他的恩情而製造出来的温柔裏。
一下子我感到天地都在动摇,但我还是努力地挣脱了他。
「是啊,过去我真的太蠢了,什么都没有想明白。你……」
我的话还没能说完,就突然被他打断了。
「没想明白?小叔,原来这二十多年裏你什么也没有想明白,你跟我在一起、你对我的好,全是因为没有想明白?」
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我,此时屋外闷雷阵阵,当一道闪电劈开了天际,倾盆大雨应声而下。顿时,客厅裏一片寂静只有无情的雨声。
「小炎,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有一种声音在不断地提醒我,可是我唯一做的只是出声打破了沉默。
「小叔,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有些事情再不想明白,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明亮的闪电再度划破了天际,一瞬间的白光映亮了他那充满痛苦神色的脸,让我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我……」
有什么必须说出来的话,此时却梗在喉咙裏让我无法发声,我只好挫败地低下头。
「小叔,我已经想明白了。只要你觉得幸福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完成。就算你根本不爱我也罢,最少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没待我回过神来想清楚他话裏的意思,他就抓起了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外。
看着他的背影在大雨裏渐行渐远,我禁不住拖着疼痛不已的左脚追进了雨裏。可是他走得太快,我又是个瘸子,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雨之中。
雨很大,打在身上非常痛,我那病残的左腿更痛,几乎让我无法支撑自己。
然而最痛的,还是我的心。
那一夜之后,小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我试着拨打他的手机和公司电话,但每次都是关机或者无人接听。
我知道他是故意在躲着我,我也知道只要去他的公司就一定能找到他,可是我没有勇气。
我是真的没有想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的他到底是不是爱我,还是带有同情性质的报恩。
我真的老了,再也没有年轻时的自信,更没有年轻时的轻狂。
一个人睡在冰冷冷的大床上,我开始想念他的体温,挂念着他的现在睡在哪里。有一种叫做思念的情感,到了深夜总是特别蚀心。
我睁开眼睛,似乎又看到坐在我对面的书桌前敲打着电脑的小炎的背影。我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书桌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拉开椅子坐了上去,然后趴在书桌上,脸紧贴着冰冷的桌面。
「大叔,勇敢一点!想要的东西只有大胆地抓住才不会失去。」
我突然想起那个为我剪头髮的男孩曾对我说过的话,那一刻开始,我不想再懦弱。
第二天我决定上小炎的公司找他,可是去他公司之前,我还是先去了一趟医院。
我摘了一大束院子裏的紫阳花,去看望廖娜,我知道廖娜一定会喜欢。
来到她的病房,他的男友刚好探完病出来,与我擦身而过。而廖娜的气色看起来已经好多了。她一看到我,原来充满笑容的脸一下就僵住了。
「娜娜,我带了妳喜欢的花来。」我说着,走到她的床头,把手裏的花束插进她床边桌子的花瓶裏。
「同性恋很变态。」她这么说着,声音很平静也很冰冷。
「是……是吗?」我只是看着面前的花朵没有看她。
「同性恋很噁心。」
我不再说话,她却激动起来了。
「你看你!又老又丑还是个瘸子,你为什么要把顾炎带坏,和你一起去搞那噁心的同性恋!一定是你对顾炎下了什么迷魂药对不对?或者他有什么把柄在你的手裏被你威胁,没有办法了才和你搞同性恋的对不对?」
她哭着喊着,激动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不停地捶打着我的胸口,她的举动让我的脚几乎支撑不住,差点要跌坐到地上,还好我及时扶了一把旁边的矮桌。
「妳说的都对,都是我不好。」
听了我的话,她却不再哭闹,只是安静地靠在我的怀裏,我能感到自己胸口的衣服已经一片潮湿。
「小叔……要是你真的是坏人该多好,你是坏人我就可以恨你了。」
「妳要把我当成坏人也无所谓,真的,我不会介意的。」
「我虽然喜欢顾炎,可是我也喜欢小叔,是喜欢一个长辈那样的喜欢。刚才,真的对不起。」
我听得出来她是诚意的在道歉,我安慰式的用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和小炎其实……」
「我知道顾炎是真的喜欢小叔,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以前总是故意忽略他看你的那种奇怪的眼神,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会是……小叔,你知道顾炎有只硬币大小的小瓷猪吗?」
我有些惊讶她会知道我送给小炎的小猪。
「那是我送给他的。」
「我猜的果然没错……」
「什么?」
「小叔你一定不知道,人前无所不能的顾炎时常会对着那只小猪发呆、烦恼、愤怒、傻笑。他根本就是把那只小猪当成他所爱的人的化身了!我好妒忌,一直都好妒忌,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顾炎有那么多的喜怒哀乐,我现在知道了,除了小叔没有人能做到。」
我呆了,我想我真的从来没认真深入过小炎的内心,更没看清他为我做的事。我一直都认为,爱就是给予,我把自己全部给他,却没认真地接收过他的感情、他的想法。
爱情不该是单向的给予,而是相互的信任与爱护。
我来到小炎的公司楼下,这是我第二次来。
他的公司足足有五十层楼,可光是进了一楼,我就迷失在了装潢华丽的大厅裏。我看着身边不断匆匆走过的人男女女,想上前打听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知道在一楼徘徊了多久,一个长髮披肩的美丽小姐走到了我的面前。
「先生,我看您在这转了很久了,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吗?」
小姐的语气也非常客气礼貌,我不禁松了口气。
「我想找顾炎。」
「您是要找我们顾总吗?」
她的用词我有些不太明白,但听到了顾字我就马上点头称是。
「请问,您找顾总有什么事?」
「我……我……」我根本无法说清我的来意,犹豫了半天我只好说道:「我是他的小叔。」
闻言,眼前美丽的小姐上下打量我一番,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眼神裏充满了不屑。
「您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您是我们顾总的小叔吗?」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您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还是请您离开吧,这裏出入的都是些体面的人物,您站在这实在不合适。」
美丽的小姐朝我不屑地笑笑,然后转身走向角落的柜檯。我马上跟了过去,她再看到我的时候却是一脸的嫌恶。
「你怎么还不快走!」她的态度也变得恶劣起来。
「我真的是顾炎的小叔,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了,我担心他所以就来了,求求您帮我找找他。」
「别开玩笑了!我们顾总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有你这种亲戚。亲戚也能乱认的吗?」小姐对我翻了个白眼。
「妳可以联繫一下他,就说他的小叔来了,他一定知道的。」
「你很烦耶!我们顾总可没那么闲!就算打个电话都是要预约的!」
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柜檯裏的电话响了起来。小姐接了电话,然后马上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顾总啊,陈总昨天确实是说好了十点半来的,可是现在都过了十一点他还没有出现……好,好,我一定会注意的……」
从她的话裏我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是小炎,我以乞求的眼神看着那位小姐,并不断做着拜讬了的手势,她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去,继续讲电话。
「顾总,您先别挂电话。这裏有位自称是您的小叔的先生说要见您,您看……」
她说完,只是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答復,我的心跳顿时也加快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小姐说完,干脆地挂上了电话。
我欣喜地看着她,她却一脸轻蔑地看着我。
「你这个死瘸子,快给我滚出去!我们顾总说了,他没有什么小叔。」
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快滚!难道还要我找保安来赶你吗?他们可没我那么好说。」
闻言,我拖着沉重的左脚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出了这栋华丽的大楼。
大楼外面的世界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来去。想不到小炎根本不愿认我,像我这样的人不要说爱人,就连作为亲人都不够资格。我已经被彻底抛弃了,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根本没有我的落脚点,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火辣的豔阳太过眩目,我抬头看着那夺目的太阳只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离太阳太近了,就会被烧成灰烬……
我一直都知道,一直比谁都清楚,我在心裏嘲笑着自己。
「小叔。」
突然一隻手环住了我的腰,让我不稳的身子靠上一个宽阔的胸膛。
「你的身子不好,别站在大街上,这样太危险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隻熟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大地都在晃动,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处,一双黑亮的眸子担忧地看着我,把我所有的思绪都夺去了。
「小叔,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管家有没有每天给你炖银耳汤喝?」
我还没回过神,小炎就问了我一连串的问题,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答他,只好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我和他安静的对视了几秒后,他站起身转过去背对着我。
「我怎么忘了,小叔你还没走吗?还来找我做什么?」此时小炎的语气一改刚才的焦急,变得无比冷淡疏远。「无论是跟女人跑了也好,还是回乡下也好,你觉得哪里快乐就去哪里吧,我没有资格留你。」
「为什么不回家?」对于他的话,我只是提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小叔你要走就走吧,像上次一样留个纸条就消失了也好,什么都不留走了也好,没有必要特别来向我辞行。」
「为什么不回家?」我再次提出我的问题。
「小叔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给你开个支票,数目你可以自己填……」
「小炎,我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拉住他的衣袖。
他突然转过身来,气势汹汹地看着我,让我感到害怕。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我害怕得直往后退,直到背后撞上硬冷的墙壁,我被他圈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我为什么要回家?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女人跑了,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吗?你要走就快点离开吧,趁着我还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时候,你还可以去追求你要的幸福。别再继续稀裏糊涂地活着了……」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裏充满难掩的哀伤,这种眼神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是啊,我这辈子就这么稀裏糊涂地过了一半的人生,有一件事我到现在反而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我捧住他的脸,与他对视。
「小炎,你爱我吗?」我一字一字地问道。
他随即无奈地苦笑起来,然后无力地靠上我的肩膀。
「我把你捧在手心裏怕你碎了,把你含在嘴裏怕你化了,你还问我爱不爱你?我想尽办法要对你好,可是我们之间却越来越生疏。
「我怕你身子不好,费了很大劲给你弄了只水鱼来补身子,却害你过敏上医院。我怕你寂寞想找个人陪你,可是却让我要面临着失去你的危险……不要问我爱不爱你,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了,我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不会做。」
此时的小炎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脆弱,或许他只是一直深深藏着自己最脆弱最不安的一面,不让任何人看见而已。
「小炎,你说过,只要是让我觉得幸福的事情你都会做,是吗?」我搂住他的颈项,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地搂住了他。「除了你的身边,我已经没有安身之所了,所以,一定要让我幸福好不好?」
「小叔。」
我捧起他的脸,主动而热情地吻住他的唇。我和他之间,许多时候一些简单的举动比语言更能传达彼此的心意。
好一会,他终于想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热烈地响应着我的吻。
我想,此刻我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