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體

前篇 雨天【第一章】

热门小说推荐

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孩。

第一次见到他,大约是在我五岁那年。

那一天,雪下得特别大,他穿着破旧的棉袄,小脸红扑扑的,如受伤的小动物般颤抖着身子,站在我家门前的雪地裏,一旁的爷爷牵着他白嫩的小手。

我躲在门框边探出半边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地裏的美丽男孩,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儿都漂亮,我真想上去牵牵他的手和他交朋友。

正当我看着他的小脸看得出神的时候,爷爷说话了。

「从今天起,这个孩子会在我们家住下。」

听到爷爷的话,我高兴得拍起手来,爷爷也不理会我的反应,说完就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家门。

可是就在爷爷拉着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与他面对面,他有一双充满倔强的深邃黑眸,我彷佛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灵魂,这让我的心也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瞪我,我拍手只是想表达对他的欢迎,会不会只是因为这样我就被他讨厌了呢?

想不明白又不敢和他说话的我,只好慌乱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可是当我抬起头来再想要寻找他身影的时候,周围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院子和肆虐的风雪。

我的心裏满是失落,呆呆地站在门边望向爷爷的屋子,许久,我才安慰自己,他已经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以后一定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裏,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父母也不准我踏进爷爷住的屋子,我只好趁着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跑到爷爷的屋子附近张望,然而每一次都只有失望。

寒冷的冬天悄然而逝,当春暖花开的季节到来时,我对那个男孩的执着没有那么强烈了。我已经不再到爷爷的屋子附近张望,而是每天约上几个小伙伴,到屋外快乐地玩耍。

就在我快忘记男孩的存在时候,他却悄然停驻在了我的生命裏。

我记得那一天,天上下着大雨,我无法出门去找我的小伙伴,只好闷在家裏。百无聊赖之中我闯下了祸,失手打破了爸爸心爱的烟灰缸。

那个烟灰缸是十多年前伯父花高价,从美国带回来送给父亲的宝贝,父亲把它放在高高的柜顶多年。

那天,我在玩玻璃珠时,不小心将玻璃珠抛到了那个柜顶,于是我只好爬上柜子去取。在深深的隔层裏乱摸了一阵,我终于摸到了玻璃珠,就在我还来不及高兴的时候,只听父亲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我一惊,只想快速地收回手臂,谁知道这个动作竟让我的手,碰到了旁边的那个烟灰缸。

只见烟灰缸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之后,就重重地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父亲的脸顿时色变,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好一会,然后愤怒地操起了手边的衣架就朝我挥舞了过来。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你知道这东西对我有多重要吗?」

父亲陷入了疯狂的愤怒完全不顾我的哭喊,把我从柜子上拖了下来,就用衣架狠狠地往我身上抽。

「爸爸!我错了!求你不要打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停地哭着向父亲求饶,可是酷刑并没有结束。粗大的衣架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在落在我的背部、手臂、大腿,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疼痛。

「顾永辉!你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冲了过来,一把把我圈进她的怀裏,然后反手抓住了父亲手中的衣架,才制止了父亲疯狂的行为。

「这小畜生打了阿智送我的烟灰缸!」父亲怒吼着。

见衣架被母亲握住抽不回来,父亲干脆抬起脚就要向我踢过来,母亲赶紧转过身子再一次护住我,然后恨恨地抬起头瞪着父亲。我躲在母亲的怀裏看着母亲的侧脸,她的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打了就打了!那个破东西难道还没有你的儿子重要吗?整天就阿智、阿智的,除了他你还会把谁放在眼裏?」

「臭娘儿们妳他妈算什么东西!妳真以为我愿意和妳结婚?当年不是因为妳怀了这个小畜生,我就能和阿智在一起了!」

闻言,母亲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放开了我,站起身来与父亲对视着。

「好啊!这么多年你总算说出来了,我也受够你了,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就离婚!妳给我滚出这个家,带着妳的东西给我滚!还有这个小畜生一起!」

父亲和母亲就这样陷入了疯狂的争吵。自从我懂事之后,父母这样的吵闹一直没有停过,他们说的话我几乎都听不懂,我只知道「离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那意味着我将变成没人要的小孩。

我害怕听到「离婚」这个词,我再也无法忍受待在吵架的父母身边,我捂着耳朵跑了出去,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一直奔跑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安静的终点。

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我整个人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天下着大雨,无情地浇湿了我的身体,疼痛与寒冷无孔不入地刺进我每一寸早已不再完整的肌肤。

我就这样趴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即使是大雨也冲不淡我那咸涩的泪水。

「你怎么了?」

大雨声中突然飘进少年温柔的询问。

我抬起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是他!

「你不要紧吗?」

他没有撑伞,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面无表情地站在大雨裏看着趴在地上的我。他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些惊又有些喜,可是想到父母激烈的争吵和自己悲惨的状况,我的心情又灰暗了起来。

「爸爸妈妈说要离婚。」

雨水猛烈地拍打着我的脸,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冰冷的脸上挂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很不幸吗?」

他说着蹲下了身子,伸手把我扶起来揽进怀裏。

「不幸是什么?」

我在他的怀裏眨着双眼看他,他垂下视线。

「就是不快乐……就是没有人喜欢……」

闻言,我不再说话,把头靠进他温暖的怀裏,闻到淡淡的清香,一种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安心感包围了我,莫名的情感让我的心头都温暖起来。

「哥哥,如果我来喜欢你,你也来喜欢我的话,我们还会不幸吗?」

听到我的话,我感到他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的身子,我开心地回抱住他,静静地靠在他的怀裏陪他一起淋雨。

许久,他放开了我,拉着我的手走进了爷爷的屋子。

这时爷爷不在家,他带着我洗了个澡,然后温柔地给我的伤口上药,从头到尾他都不说话只专注于手上的事情,而我则时不时地偷看着他那美丽又缺乏表情的脸。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彷佛一碰就碎,我甚至不敢伸手碰他一分一毫。

「哥哥,你真的长得好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呢?」在他帮我擦拭头髮的时候,我忍不住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就在我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两个字--「程烬」。

我高兴得要跳起来,却被他按了下去。

「我知道你叫顾炎,是顾爷爷的孙子。」

「程烬哥哥你要为什么和爷爷住在一起呢?」

听到我的话他停下了手裏的动作。

「哥哥?」

我不解地看着他,好一会他只是淡淡地道:「因为顾爷爷收留了没人要的我。」

闻言,我似乎看到了他藏在眼底深深的寂寞,于是我鼓起勇气牵起了他的手,认真地问道:「那你去我家那边,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我们家的房子是古老的农村建筑,爷爷的屋子和我们家的屋子只隔着一个小院,总的来说还是在同一个家裏。

「不要了,改天我再去找你吧。」

他拒绝了我的邀请,同时也拉开了我抓着他的手,我只能失望的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那天雨停了之后,我穿着他给我换上的衣服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并不想知道父母到底吵成了什么样,我只是窝进被子裏,享受着身上衣服散发出来的属于他的清香。

第二天,我是在母亲温柔的抚摸下醒来的,我看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左脸还有一大片擦伤。

「小炎,我要怎么办?」

看到我睁开了眼睛,她就把我整个人抱进了怀裏,然后哭了起来。

我不明所以,环住了母亲的身体,她的身体瘦得只能摸到骨头。

「妈妈不要哭,妈妈不幸了还有我来喜欢妈妈啊。」

闻言的母亲哭得更厉害,我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母亲颤抖着身体,任她哭泣。

我的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哭过之后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仍然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支撑起这个濒临破裂的家庭。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母亲的坚强是因为我那一句天真的童言。

那之后我的家开始变得宁静,我的父母没有离婚,可是父亲几乎每天都夜不归宿,母亲除了叫我吃饭、洗澡、睡觉之外几乎没有话说,家裏的气氛让人窒息。

起先我只能出去找我的小伙伴玩,可是每次听到他们骄傲的谈论着自己父母的时候,我总有着深深的自卑感,在他们中间我知道自己永远抬不起头来,于是我开始害怕加入到他们中间,每天只是躲在我家后院的角落。

就在我觉得自己将被这个世界遗弃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他--程烬。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我坐在后院的大枣树下,天空一片湛蓝,偶尔飘过几朵白云,知了在枝头欢快的鸣叫。

我已经麻木了,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想这样坐着看着天空看着飞鸟,最后消失在这个纷繁的世界上。突然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庞遮去了头顶的蔚蓝,只是那张精緻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除了冷淡还是冷淡。

「你怎么了?不出去和小朋友玩吗?」他说着,抚摸着我头顶的乱髮。

我有些惊讶的看了看他,然后丧气地把头埋进膝盖裏。

「我不要。」

「为什么?」

他在我身边的空地坐了下来。

「因为别人的爸爸妈妈都很好!我是爸爸妈妈不要的小孩。」

我说完之后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你不开心吗?」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把头重新埋进膝盖裏不停点头。

「这个送你。」

只见他把一个只有红枣大小的陶瓷小猪捧在手心,送到我面前,圆滚滚的小猪对着我傻乎乎地笑着,我一下子似乎受到了小猪的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真的送我吗?」我紧张而又兴奋地盯着他看不出情绪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过我的手把小猪放在我的手心裏,小猪的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捧在掌上暖暖的。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把它拿出来看,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真的好可爱哦,我现在好高兴。」

我高兴地看看手裏的小东西,再看看他。

「它是我亲手做的,我家以前是烧陶瓷的。」

「哥哥好厉害!我也想做!」

闻言,我兴奋地抓住他的衣袖,他看看我爽快地点了头。我高兴得又跳又叫了好一阵,才把他先前送我的小猪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袋裏,然后在他的身边安静地蹲好。

只见他在枣树下挖了一堆泥,然后取了两块,一块交给我,一块自己捏着。

「你跟着我捏。」

他说着已经将手上的那团泥巴揉成了个椭圆的小球,我于是也学着他搓出了个小泥球,当然远不如他捏的形状漂亮。他告诉我这就是小猪的身子,接着他又教我捏小猪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尾巴。

我们俩头碰着头蹲在地上,捏得正投入的时候,那个大了我足足十一岁的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们的身后。

表哥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是我的母亲领养了他。在这个冰冷冷的家裏,其实他和我一样缺乏关爱,可他还是和我不一样,失去父母的阴影让他的脾气变得无比粗暴。

「小混蛋快点给我进屋去!姨妈不是说过,不准和这不要脸的东西在一起的吗?」

表哥愤怒地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对于这个粗暴的表哥我向来十分讨厌他,而且母亲只说过不能到爷爷的屋子,并没有提过程烬的事。

「我讨厌你!我要和程烬哥哥在一起!我不要和你进屋!」我不停地捶打表哥的手臂表示反抗。

「你他妈已经和这傢伙一样不要脸了是不是?」

表哥说着粗暴地过来拉住我的手,摸到了我手裏抓着的还没完成的小猪,他快速地把小猪从我的手裏掏了出来砸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我急得想冲去抱住表哥的脚,可是手臂却被表哥抓得死紧,让我没有挣扎的余地,我的小猪又变回了一堆烂泥。

「混蛋!你是大混蛋!」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疯狂的叫喊。

表哥踩够了之后拖着我的手臂就往屋裏去,我知道自己无力挣脱表哥的钳制,只好不住的回头看他。

他惨白着一张脸,还是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孤零零地站在枣树下看着我。他的手背时不时地在脸上擦拭,我看到了,他在哭。

之后,我还是每天躲在院子裏的那棵枣树下期待着他的出现。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我也会偶尔躲在爷爷的屋外张望,可是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我开始在枣树底下捏我的小猪,我想只要我努力地捏好了,他一定就会来见我了。可是我怎么捏也捏不出那天他教我的那种感觉,我每天每天的弄得一身是泥的回家。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捏出了一隻像样的小猪,他竟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还是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丽颜,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白衬衫。

见到他,我有说不出的紧张,忘记满手是泥就往自己脸上抹了抹。

「程烬哥哥,你说要教我怎么让小猪会笑的。」

我把手掌在他的面前摊开,他盯着我捏的小猪好一会,然后拿起那只小泥猪,在地上摸了根细木棒在小猪的鼻子下麵轻轻一划,小猪就笑开了。

他把小猪交还给我,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在笑,笑得开心无比。

刻画在小猪脸上的笑容其实就是他深藏于内心的情绪,那抹脱俗的笑容只有我能看到。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默契。

只要我待在大枣树下,他就会出现。

因为父亲长年在外赌博、喝酒,从来不下地干活,所以我家那几亩地的农活都是由爷爷和母亲两个人承担。白天爷爷下地裏干活的时候,我最喜欢的程烬哥哥会陪我玩上一整天。

夏天我们一起抓蛐蛐,挖老鼠洞,用泥巴捏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玩累了就相互依偎着,靠坐在院子的大枣树下静静地休息,什么也不用去想。而入冬之后,没多久就会下起大雪,我们时常在院子裏堆雪人打雪仗。

我还记得那一年冬天特别冷,入冬几个月后我的手不幸生了冻疮,他就不再和我玩雪了,只是每天找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药膏往我的手上涂,没多久我的手好了,可是那之后他每次和我见面,都把我拉进屋裏,一起坐在炕上聊天,说什么也不愿再让我碰雪。

要是偶尔碰上爷爷不下地裏干活的时候,我就一整天见不到他,只能躲在爷爷的屋角偷偷地寻找他的身影。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我们之间有一种柔软的感情,不会太尖锐,不会彼此伤害。

无论是几乎不回家的父亲、成日不言不语的母亲、冷漠的爷爷,还是粗暴的表哥,我都不再害怕。有了他的存在,我也找到了在这个家裏待下去的理由。

然而每次被表哥看见我和他在一起,我总是要遭到一顿毒打,白天的时候大人都不在家,我只有忍耐着表哥莫名的暴力。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努力的变强,努力的长大,我要带着他逃离这个只有暴力和冷漠的家。

日子就这样过去,就在我七岁时某个炎热夏日的午后,我和他玩累了,背靠背地坐在大枣树下乘凉,本该是一个惬意的下午却因为表哥的出现而被打破。

「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跟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在一起吗?」

表哥充满怒意和轻蔑的声音突然我们头上响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我们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我硬拉着小炎陪我的。」程烬开口为我辩解,并把我拉到身后。

「在这个家裏你有资格说话吗?那老不羞的还不够,你连这么小的也想要?」

那时我还听不懂表哥的话,但我知道他在侮辱程烬,我被他轻蔑的语气激怒了。

「你才不要脸!」我在程烬的身后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的话清楚地传进了表哥的耳朵裏,他愤怒地一把推开他朝我冲过来,拉住我的衣领。

「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要脸!你是混蛋、猪头、神经病!」

表哥彻底被我的话激怒了,我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朝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口。

「妈的,小混蛋!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表哥出拳直往我的肚子上挥,我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这样被他打得趴在地上。我愤怒,愤怒自己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小混蛋,你敢咬我!我叫你咬!」

表哥边怒斥着边用脚往我肚子上踢,我被他打得几乎要失去了意识,但我还是努力地看了看周围。

程烬已经不在了,还好他不在了。

我好怕表哥会连他也一起打,他一定禁不住表哥的拳头。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死掉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喝止了表哥的暴力行为。

「住手!」

已经年过六旬的爷爷依然身强体壮,说话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见表哥停了手,程烬马上冲过来,把已经残破不堪的我搂进了怀裏,他身上的清香扑面而来,温柔得让我想流泪。

我知道,他为了我跑到地裏把爷爷叫了回来。

「小炎是我的孙子,你凭什么打他!你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外人,你要记住,这个家不过是可怜你才收容了你,你只是这个家裏养的一条狗!」

爷爷的话让表哥的脸一阵发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要打爷爷,可是爷爷敏捷地躲过了他的攻击,然后一下抓住了他的左臂,狠狠地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脚,他整个人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把小炎带到我的屋裏。」爷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转身回屋的时候交代道。

程烬闻言,迅速地抱着我跟上了爷爷。

进到了爷爷的屋子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镇裏医院的病床上,程烬就坐在旁边,见我醒来一脸平静地告诉我,我断了五根肋骨。

后来我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

出院以后爷爷告诉我,我以后没事可以到他的屋裏去找程烬玩,这样我也不用再遭到表哥的毒打了。同时爷爷也要求我要称呼程烬为小叔,爷爷说程烬是他的养子,后来我才知道,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叔居然比我大了足足十年。

到了九月分的时候,我进了小学。

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往爷爷屋子裏跑,见到了我的小叔--程烬,我就拉着他的手和他坐在炕上,说起在学校裏遇到的事情,大事小事,巨细靡遗。

我从小就是个出色的学生,小学的时候因为成绩优秀备受老师和同学的青睐。我在学校裏时常能得到许多奖励,要是拿到了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我总是收起来拿回家和小叔分享。如果碰上了什么新鲜事,我更是可以滔滔不绝地跟小叔说上好几天。

我还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和几个同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一个偏僻的山坡去玩耍。小山坡上有一棵开满了白色小花的树,在微风的吹拂下,树枝上美丽的花朵随着风轻轻摇曳着,还不时地有白色的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棵树让我想起了喜欢穿白衬衫的小叔,于是我爬到树上摘了一簇最美的花枝,小心地收进书包裏。

可是当我回到家想把花枝给小叔看的时候,才发现美丽的白色花朵全都凋谢变黄了。我伤心的看着手裏的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叔轻轻搂住我,从我的手裏拿过花枝。

「好漂亮的花。」小叔这样说道。

可是我一下就听出小叔只是在安慰我,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明明一点也不漂亮。」

「我真的很高兴,所以觉得很漂亮。」

闻言,我的心中一阵欢喜,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小叔,向他确认道:「真的吗?」

小叔一脸温和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可是我却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

于是,我开心地笑了起来,抱住小叔的身子,把头贴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

「只要是小炎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小叔一边说着,一边宠溺地摸着我的头。

我从他的怀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呢?小叔喜欢我吗?」

小叔被我问得愣了好一会,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我焦急地追问:「小叔也喜欢我吗?」

「喜欢,很喜欢。」小叔这样说着,脸上却有些茫然。

虽然我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很快乐,可是偶尔也会闯祸。

那时,我们最喜欢在爷爷的屋子裏玩捉迷藏,虽然是只有两个人的遊戏,但是我们仍乐在其中。

一个人用红领巾蒙上眼睛去捉另一个人,对方被捉住之后就变换角色继续遊戏。

每次轮到我当瞎子去捉小叔的时候,我总是借着捉住他的机会,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撒娇,他身上那种淡淡清香让我心驰神往。而他也从来不会拒绝我的撒娇,还经常高兴地把我搂在怀裏。

中午的时候,玩累了我们会一起躺在床上,睡午觉或者聊天。

可是爷爷的屋子很小,我们一起玩捉迷藏经常会打破爷爷的东西,爷爷回家看到东西摔破了还没开口问,我就自告奋勇说是自己打破的。

每次爷爷也都不再多问,拿起扫帚就往我身上抽,无论小叔在一旁怎么为我求情,爷爷也听不进去,只有小叔不顾一切地挡在我身前时,爷爷才肯停手。

我真的一点也不怕,一点也不怨,因为每次挨打,小叔总是想尽办法维护我,之后还会偷偷地拉着我到角落给我上药。

这个家只有他会这样关心我,我喜欢享受他的温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地长大了,挨打的次数少了,身高也逐渐追过了小叔。虽然我还是会拉着小叔,滔滔不绝地说着学校裏的事,看到好东西一定要拿回家跟他一起分享,可是我不再和小叔玩捉迷藏,也不能再抱着他的身体撒娇。

只是,我们的关係并没有因此而疏远,我也逐渐注意到以前从来没有去在意过的事情。

小叔不读书,也从来没去过学校,甚至连汉字也不认识几个。

小叔不出门,甚至连爷爷屋子以外的地方他从来都没去过。

小叔不会笑,哭泣、难过、愤怒他都会,只是不会笑。

我总是在向小叔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可是他每次都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最近更新小说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