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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徒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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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年上,面瘫变态的徒弟受

1

铺满皑皑白雪的官道上立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袭白色长衫,同色的衣角几乎要融入脚下的雪泥里,冰冷如霜的面色更是与这漫天的飞絮分毫不差。唯独他那一头如夜一般墨黑的长发,在一片刺眼的雪白中尤为显眼。

那人脚旁还趴着不少人,皆是捂着胸腹、面露苦色,不是嘴角溢血,便是断手断脚。他们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染污了雪地,还未来得及变成乌黑颜色,便已被冰冷地冻结成块。

仔细一看,那人脚下踩着的并非无垢的雪地,而是有些渗人、恐怖的血地。

“咳、咳……恶、魔——你、你给我个痛快!”

有人痛苦而大声地咳嗽起来。下一秒,他的前襟上立即多了只手,蛮横地将他提了起来。

“你可曾见在下的师傅?”那人神色淡淡,薄而淡色的唇一张一合,如天上的细雪一般毫无感情。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可还未等出答案,手里的人便已气绝身亡。

他将眼皮一敛,像是将杯里的剩茶倒去一般,轻巧而随意地将尸体丢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重复刚刚的举动,将地上半死的人捞起来,反反复复地询问那一句话。

“你——可曾见过在下的师傅?”

*

“陵城近日异象多生,光天白日之下忽而乌云盖城,不见日光,白天也如黑夜一般,然而乌泱泱将近两月却滴雨未下——”

云涛话说到一半,便又停下,小心翼翼瞅着面前的少年。谁知那人一脸无所谓,只管将盘子里的花生米拈进嘴里。

“唔唔,你继续。”

“陵城百姓惊慌失措,举家迁徙的也有,屯粮藏于家中的也有,哀求城主出来主事的也有——可谁知,求了两月城主也没个踪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又有传言称,陵城出了一个杀人魔,见人杀人遇佛杀佛,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修为在身的修士无一逃过。而且据说这杀人魔正一路杀向南边,估计还有三日就要到我们禹州了。”

“哦哦,然后呢?”

少年嘴里塞满了花生米,两颊如同囤粮仓鼠似的鼓起,他双目微微睁大,乌黑的瞳仁又圆又亮,唇红齿白,一副纯真无害的做派。

可云涛才不会受骗,他知道,这纯真无害全都是面前这恶趣味的老妖怪装出来的。

“然后?”云涛一脸头疼地将那碟剩不下许多的花生米收了回来。他硬着头皮对上少年不满的眼神,哀求道:“我说云荒师祖,我这小店可供不下您这尊大佛——求您了,赶快回去吧!”

“云涛,怎么都过了五十年了,你还是这么胆小怕事。”云荒哼了一声,“忒丢人。”

他的相貌看起来也才不过十六,而云涛却是个满脸沧桑的中年大叔,肩上挂着面巾,腰上围着围裙,恰好一副跑堂打扮。少年人板起脸来教训中年男子,怎么看怎么违和,可两位当事者却仿佛习惯了一般,一个垂头毕恭毕敬,一个抬着下巴矜持高傲。

“师祖!”云涛差点给他跪下来了,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老泪纵横,“这次又是什么事啊?您以往小打小闹的离家出走也就算了,这回可是真真的闹大了!”

天知道他在一个月前听说云荒老祖渡劫失败身陨时有多么惊吓!就只比他看到传闻中已经身亡的云荒又出现在他家酒馆里还缩水不少时所受到的惊吓少那么一点点。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小辈管了,”云荒轻哼一声,眉眼之间满是少年任性,“去,再给我盛一碟花生米来。”这玩意他馋好久了,可偏偏在陵城时老有人管着他,不许他吃这些油腻煎炸之物——成天的都是些什么玉露糕点,可腻死人了。

他仗着辈分欺人,云涛也不敢多说些什么,老老实实地又给他上了一碟花生米。

他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花生米,两耳不闻窗外事,可云涛瞅着他,心里实在急得不行,仿佛他的心就像被油煎似的花生米似的,不为别的,只为传闻里的那个杀人魔。忍了许久,云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师祖,就算我没资格过问您的事,可您也该考虑一下若是您被城主找到了,我们这好心收留您的无辜者可就遭殃了啊!”

霹雳啦啦一声,筷子被丢到了桌上。云涛不敢看他的神色,想也知道对方铁定一脸不爽又无趣。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就算是得罪了老祖他也不想得罪城主——放过他吧,他都已经放下修为不再修行,只想做普通老百姓了。

“啧,”云荒撇着嘴,妥协道:“好吧,待会——待会我就走。”

至少也先让他过过嘴瘾再说。

被晚辈从酒馆里赶了出去,云荒揣了两小袋花生米,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游.走着。以往每次逃跑他都只敢往无人的深山老林里躲躲藏藏,绝不敢招摇过市,这次可不一样。

一想到终于摆脱了大麻烦,云荒甚至快乐地哼起了小曲,忘记了自己内芯装着几千岁的灵魂,快活得如同一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似的。

接下来去吃点什么好呢?是叫花鸡?还是禹州最出名的炸狮子头?

一想到这些他阔别几百年的美食,云荒简直就要馋出口水。他脚步不由得加快,如同脱笼的鸟儿一般自在地往目的地奔去——

他的快活没能保留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尖利的惨叫声,云荒抬头往前看去,如同天雷一般的惊慌在他心中炸开了花,映在他眼中,一身白衣长发正无情地抓起街边路人拷问的人,不是他想逃离的那人还有谁?!

不是说好还有三天才到禹州?!那孽徒怎么现在就来了!

云荒心头大惊,脚底抹油一般地立即拐弯钻进旁边的窄巷里,躲在杂物堆旁蹲下.身,默默祈祷着不要被对方发现。

这时候的云荒哪还有当年那个名震四届的老祖威风,他缩水之后的身子堪称娇小,缩成小小一团窝在角落里,青涩的少年面容上写着惊慌失措,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被吓到的凡人。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缩水之后、心智也仿佛一下子幼稚不少,云荒在心中念经一般地祈祷着,细细听着巷外传来的渐渐放大、又愈行愈远的声响。好像那人已经离开了。

云荒蹲得腿麻,可他不敢冒险,再三支起耳朵倾听,确认外面没有了逃窜尖叫声之后,这才颤悠悠地扶墙站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原本的热闹变为一片死寂,竟是一个人影也没剩下。

云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准了没人便想往直接开溜。他现在修为尽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无法召云唤剑,更是与自己的坐骑失去了心灵感应,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两条细腿。

他只管埋头奔跑,鼻尖却忽然直直撞上一堵肉墙。

“哪个不长眼的敢挡……”云荒嘴里的话还未骂完,抬起头撞进那双冰寒彻骨的眼里,他便自动地咽下了剩下的话。

对方一脸高深莫测地凝视着他的脸,熟悉的幽深眼神让云荒心里发虚,浑身寒毛直立,只想赶紧逃跑。他立即低下头收起刚刚的嚣张气焰,低声下气道:“罪过罪过,修士大人请见谅,小人只是一时跑急了眼,并非有意冒犯,请修士大人绕我一命……”

他如同绕口令一般地讨饶,脚下却悄悄拐了个弯,趁着对方不注意就要开溜——

他的脚下忽而腾空,眼前天旋地转,反应过来之后,云荒才发现自己竟被拦腰抱进了怀中!

“你、你干什么?!”云荒心中大喊不妙,可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疑惑不解的模样。“你我今日初见,小人不知哪里冒犯了修士大人,还请大人放开我!”

即使是他再使出多大的力道挣扎,可普通人的力量终究抵不过已有强大修为的修士。对方抱着他的手从头到尾都稳稳妥妥,甚至不顾他的挣扎叫喊直接召唤出了一把锋利巨剑,抱着云荒轻松地跳了上去,御剑飞行去往远方。

眼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心知已经露馅的云荒一下子泄了气,气闷地不再说话,只抿着嘴看向别处。

那人神色仍旧淡淡,仿佛生来就只有这么一个表情。可他自从捉到云荒起,便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即使他故意不与自己对视,他也并不在意,只管看着他。

仿佛三千界里能入他眼的只有云荒一人。

“师傅,我又找到你了。”

他轻声说道。

相比他欣喜的目光,云荒此时只想在心里骂街:明明他这幅样子骨清应当从未见过才是,为何只是一眼对方就能准确无误地将他认出?

仿佛能听到他内心纠结似的,骨清将怀里娇.小的师傅换了个姿势抱好,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即使师傅变成一只猫、一只狗,甚至是一枝花苞,一卷云朵,我也绝对——能够一眼就认出师傅。”

2

云荒很气。

他被孽徒找到以后并没有被直接带回陵城,而是被他抱着来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也从不知道的山中洞府。他现在没有了修为,无法感知到洞府内的灵气,可从洞内绝不低调的装饰看来,云荒却可以说这里绝非普通之地。

落地之后,骨清仍旧抱着他,用的是他最熟悉、也是最擅长的姿势:一手从云荒肩上绕过握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抱住他的脚踝——就像是防止捕到的兔子挣脱一样,全方位地堵住了云荒逃跑的空档。

这也是次数多了之后,骨清摸索出来的最好的姿势。

“师傅,这回你离开了将近四十天。”骨清抱着他坐在榻上,轻声道。“而我杀了三百一十五人。”

云荒一哆嗦,将心底酝酿着的“装不熟”之计默默划去了。他也清楚自己这回或许做得有些过分,这恶果从他孽徒杀人的数量上也显现出来了。

往日他的离家出走最多不超过三天就会被骨清找到、带回陵城,即使骨清再怎么发疯,也最多屠个十几人。哪有像这次一下子杀红了眼,甚至杀出个杀人魔的称号来。

他别过脸,刻意地不想看骨清的脸。而对方却一如既往地凝视着他,即使心中的情绪再如何波动,面上也淡然得就像在入定一般。

这孽徒,面瘫得很。云荒唯一一次见过他失态,便是自己上月渡劫失败,肉.体湮灭成灰的瞬间。他早算出自己命里有这么一劫,提前做好了灵体脱出的准备,除去暂时无法拿回修为之外,并无什么大的损害。

可骨清并不知道他提前做的这些准备,是真真正正地被吓到了——

笼罩了整个陵城的乌云,便是几乎崩溃的骨清所弄出来的。简直就像是要三界人为他师傅陪葬一般,若不是他心有触动,放出一缕神识让他察觉,或许骨清杀死的人就不止那三百一十五了。

虽然此时的骨清看似寻常模样,可他异常执着的双眼、怎么也不愿放开怀中人的双手,还有那一见面就立即打到云荒身上的十几道缚身咒足以证明了对方藏在淡然神情之下的恐惧与在意。

唉,真是孽徒。孽徒!

云荒真的很气。

他原本只是有些腻了被骨清过分照顾,想偷偷溜出去玩个几百年再回来,可没想到他才刚计划消失,骨清就发了狂,害得他只潇洒了两个月不到,便又被捉了回来。

云荒活了几千年有余,从小便被称为天才修士、众星捧月一般地长大,二十岁不到便抵达了前人未到的修为境界。虽然天资聪颖,可他本性却顽皮‎‌‍浪‎‌荡‍‎‍‌,没心没肺,不愿每日每夜地拘于洞府中修炼。在达到了他自己满意的程度之后,剩下的几千年里云荒再也没修炼过任何一秒,只是随心所欲地在三界里游玩。

——直到一千年前,他捡到了骨清。

养孩子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事情,似乎还挺有意思。抱着这种想法,云荒随意地将那襁褓中的婴孩带走,就近在陵城旁深山里的一个洞府内住下了。

几百年对于他们修士而言也只是一瞬,还未有手臂长的婴孩一瞬间便长到了能跑动说话的年纪。云荒玩心起来,教他念自己的名字,又让他叫自己师傅。小孩虽小,可一双眼睛看着却聪慧灵敏,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也懂事得让没有耐性的云荒从未烦过他。

除了总喜欢黏着他这点有些麻烦以外,云荒一直觉得骨清这孩子不错,至少配得上他给他取的名字。

“师傅,我将你需要的书买回来了。”

骨清十四岁的时候,个子就已经抽得和云荒差不多了。他从小便被云荒灌了许多灵丹,营养足、长得好,从他那头黑顺柔亮的长发便能看出,除了高个子之外,骨清的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除去表情甚少、过于冰冷这一点,带出去还是极给云荒长脸的。

“放那吧,我待会看。”

他懂事之后云荒便不怎么管他了,只丢给他修炼的书籍,自己则是终日躺在榻上看些凡人所写的话本,将听话的乖徒弟骨清呼来喝去,甚至让他帮自己搓澡擦背,毫无一点师傅的自觉。

本以为这种师徒日常会持续下去,可没想到某一日云荒的老相识找上门来,不由分说地将云荒拉去参加一个什么上界大能举办的修行研讨会,一去就是十天。云荒这人没心没肺,他走时骨清还在修炼,他便也懒得留个口信,直到再回到他与骨清居住的那个小洞府中时,他的乖徒弟已然痴站在门前等了他七天。

这七天里骨清滴米未进,他尚未辟谷,体力早就耗尽,却生生地用意志力支撑了下去。

“师傅,你回来了——”他见到云荒的瞬间眼中亮起惊喜,只虚弱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便立即倒了下去。

吓得云荒立即给他灌了许多灵药,才把他这条小命给捡回来。

事后回想起这件事,云荒实在是后悔不已。他是真的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嘴对着病中休养的骨清说那一句话:“愚!真是愚!我不见了,你就不会来找我?为师可没你这么愚笨的徒弟。”

“我记住了,师傅。”骨清躺在床上,表情仍是寡淡,可目光却追逐着他,从未停下。

再然后……

“师傅。”骨清搂着怀中的少年。师傅缩水了,变得过于娇.小,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力道,不免有些笨拙,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师傅,完全不想撒手,更何况这样子的师傅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既好奇、又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喜爱。

云荒并不想理他,他还在气头上。少年的脸气鼓鼓,仿佛藏了食一般鼓起。

“师傅。”骨清又唤他一声,低头用鼻尖去蹭他鼓起的脸颊,如同一只野兽正在示好。他被那样养大,虽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却缺少了许多作为正常人的常识,只凭本能行动。

“师傅为何不看我?”骨清从他的脸颊慢慢往下,整个人埋在他颈窝里嗅来嗅去。他手里握着云荒纤细的手腕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握着,少年细嫩的肌肤在他掌心里滑来滑去,勾得他心里也痒痒的。

“师傅,我可以亲亲你吗?”终于还是无法忍住心里叫嚣的渴望,骨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面色不改地询问道。

他这副样子最容易惹云荒发怒,偏生自己还毫无意识,每一次只要心中有了冲动,仍是直白地问出来。

云荒脸色一黑,在孽徒不知羞耻地亲上来之前,终于大发慈悲地张嘴说话了。

“不行!”他这像什么样子!

他一张嘴就是拒绝,可骨清仿佛没听懂似的,着迷一般地盯着他因气愤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受到诱.惑一样地亲了上去——然后便被云荒狠狠地咬了。

“孽徒,你没听懂我的话吗?”云荒瞪他一眼,顶着一副少年模样,却非要装出原本的做派。

骨清看着师傅幼齿不少、可爱非常的脸装出一本正经,心中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他不顾自己被咬破的嘴唇,痴痴地看着云荒,忽而将额头贴了过去。

“师傅……清儿想你了。”他喃喃道。

云荒心情不好时只会叫他孽徒;心情好时,会胡乱给他取一些奇怪的外号,两人搅上.床之后偶尔还会腻腻地叫他几声心肝小宝贝,荤话情话张口就来。

厮混久了,云荒也清楚,一旦面前这孽徒拿自己在床榻之事时对他的称呼用于自称时,便是对方隐晦地求欢。

“我倒是一点都不想你。”云荒残酷无情地拒绝了他。

他还在气头上呢!怎么可能答应?

本以为这孽徒仍会像以往一样不知羞地缠着他,如同被下咒一般地重复求欢的话语。可云荒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了流进脖子里的一窝热泪。

他的孽徒正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无声地流着泪。

“师傅……”他向来平淡无波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好似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忽然破裂,让人得以窥见其中涌动的暗流。“我差一点就找不到你了。”

他人冷冰冰的,可他的眼泪却是热的。

云荒忽然之间火气全消,只留下一口气被他默默地叹了出去。

为何这孽徒跟着他已经千年有余,却仍是如此愚笨?就连他使出的骗术都看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前襟都要被他哭湿了。云荒无奈地再度叹气,手再三犹豫,还是抚上了胸前的那颗脑袋。不中用,真是不中用,就不知道他师傅此时还是个孩子吗?让一个少年安慰成年人,这画面如何能看?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徒弟?”云荒边抚.摸着他的头,边叹气道。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明明修为已经高于他的骨清为何看不出他的骗术——关心则乱,他肉身湮灭的当下,骨清便已经丢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学识、所有他教会他的一切,甚至就连独属于他的魂,也都随着他的消失一起消失了。

3

从记事起,骨清生命里便只有一个人。

那人虽才貌双绝,却总是懒洋洋的,唯有遇到感兴趣的事情时才会一下子从榻上弹起。在他还不太懂事时,那人虽不耐烦,却也会将他抱到膝上,一字一句地给他念千字文;偶尔也会对他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无伤大雅地捉弄一下他。

那人养育他、教导他,是他唯一尊敬的、感激的、向往的、恋慕的师傅。

师傅便是他的三界,没有师傅,他便如同飘下的雪花一般,除了融化消失之外没有别的下场。

在被云荒捡回来的第十六年,骨清忽然意识到除了养育之恩外,他心中还涌动着别的感情。

师傅为何总是执着于看话本?为何总在看话本时把想守在一旁的他赶跑?是因为话本比他有趣吗?还是因为话本之中……那些香.艳的、与女子恋爱幽会的情节?

在偷看了师傅的话本之后,骨清单纯的世界蓦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对‍‎男‎‍女‎‌之情毫无了解的他仿佛一.夜之间识情识趣了,原本的一.夜安眠,也忽然转成了奇妙的春.梦——梦里他就像是师傅起兴时会奏的那把古琴,师傅灵巧的手指演奏着他,让他吟出愉悦的、充满期盼的乐章。

“师傅。”无法理解这种变化的骨清在云荒面前正襟危坐,提出自己的问题,“为何我夜晚总会梦到师傅?”

他详细地将梦里师傅对他所作的事情一一说出口,便见到面前的师傅被吓得一口喷出茶水,面上大惊失色。从那以后师傅再也不找他帮自己搓背了,甚至还经常避开他。

骨清很疑惑,却又很失落,整个人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按照师傅的话去修炼——见不到师傅,他的心中便空落落的,仿佛丢了魂似的。

云荒常常避开他,直到那一次竟七日都没有音信。

而他在师傅失踪三日之后,终于生出了恐惧:师傅是不是要丢下他了?他不要自己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没有了师傅,他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命是师傅给的,他的人是师傅教导长大的;没有了云荒,骨清这个存在也毫无意义。他失魂落魄地跪在他与师傅居住的洞府前,他不吃不喝,更像是在等待死亡。

七日之后,云荒回来了,被濒死的他吓了一大跳。

也许云荒不知道,他的去而复返、他丢下的那句“诺言”成为了骨清这辈子的生存意义。

无论师傅去了哪里,他都一定、绝对会找到师傅的。

云荒爱玩,在骨清成年之后便彻底放宽了心,总是找些损友一起出去游玩。可他无论去到哪里,无论如何隐匿身形,骨清总能在一天之内揪出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

这种行为让云荒很有些恼火,他生性自由,讨厌被人管束,他要去玩哪轮得到徒弟管。然而每次骨清总能神通广大地找到他,这能力就让他有些害怕;而且对方只是默默地跟着、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又让他这火发不出来。

“为何总是跟过来?”终于有一天,云荒实在是忍不住了,在骨清出现的瞬间便把他抓到面前。

脸仍是那张清清淡淡、看不出表情的脸,可骨清眼神中的执着却让云荒莫名的有些心慌。

“师傅,”骨清凝视着他,“我只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云荒觉得心烦意乱。他几千年来都没碰过这么粘人的牛皮糖。打可能打不过,骂又找不到理由,云荒思索着究竟该如何甩开粘人的徒弟。可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骨清有过什么害怕的东西,甚至从未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思前想后,云荒竟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他带着骨清来到了凡间的青.楼勾栏里,点了几个歌伎,嘴上说是让骨清见识一下,实际上是想吓吓单纯的他——说来丢脸,实际上几千年前云荒第一次被带去青.楼时他就吓了一跳,有一段时间都不敢出去鬼混。

然而歌伎表演时,坐在他身边的骨清就一直目不斜视,挺直腰板正经地坐着,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的样子。云荒心中纳闷,又有些不爽,哄着他喝了点酒后便让其中一位歌伎带他到偏房休息。

这下可捅了篓子了。

未到一刻,隔壁忽然传出了刺耳的尖叫声,猛然回想起自己的笨徒弟似乎之前有提起过自己的春.梦,云荒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他没能及时站起来,歌伎们便四处逃开,在她们害怕着不敢直视的那个方向,是白衣上沾了鲜血的骨清。他脸色绯红,一看便知醉了。可他执着得可怕的眼神与手中提着的那具软烂的尸体,却让云荒感到一阵透心凉。

“师傅……”骨清丢开尸体,走到他身边。他稳稳的脚步完全不像是一个醉倒的人,可语气却醉醺醺的,颠三倒四,“你喜欢这样的人吗?是……是因为我不够这些女子柔.软?还、还是因为她们比我会伺候人?师傅——”

醉了的骨清肆无忌惮地说话,比平时的他更直白大胆。

“我倾慕师傅……”

他一下子扑了上来,从刚刚开始就被惊得失去反应能力的云荒措手不及,竟还被他打了几道定身术。

当晚,让云荒骄傲了几千年的童子身,就这么被自己的笨徒弟给夺走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那么多伺候人的招数,云荒虽被他弄得心中恼火,却又刚刚开荤,贪图享乐,最后竟也没怎么生气。

反而就这么被骨清缠着,像是默认了两人之间超出师徒的亲密关系。

而后骨清越发努力,摇身一变成了陵城城主,反过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任云荒喝来唤去、随叫随到,白天处理城中事务,晚上帮师傅暖床。

大概是恃宠而骄,云荒隔段时间便要离家出走那么一会儿——原因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而骨清也总是顺着他,无论他再逃跑几次,总是会默默地将他找回来。但也许是之前事情在他心底种下了发狂的种子,每回云荒离家,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心中苦痛得将近发狂的情绪,不知不觉便入了魔道。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上百年。

直到上个月云荒渡劫失败,肉身湮灭,骨清差点因他的死而发狂。萦绕在陵城头顶的乌云已将近两月,若是再不阻止,也许一整个城的人都要无辜遭祸了。

还好,云荒并没死。

“你先把我放开。”

被眼泪浸湿的前襟实在是过于难受,难得起了怜爱之心的云荒一下子又变得不慎高兴。他推推胸.前那颗脑袋,可骨清却怎么说都不想把他放开,非要云荒生气瞪眼,他这才委委屈屈地松手。

“师傅——”

比自己高出将近一个头的跟屁虫跟在自己身后叫唤。云荒充耳未闻,在这陌生的洞府里走了几趟,熟悉了一下环境之后,这才懒洋洋转过身来,对着孽徒张开手。

“帮我更衣。”

先前过于紧张,骨清此时才真正听清了少年师傅的声音,又清又亮,带着少年的稚气,叫他实在喜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解云荒的腰带,一向灵巧的手这时候却笨了不少,扯来扯去,却怎么都解不开那根带子。

最后还是恨铁不成钢的云荒轻拍一下他的脑袋,他这才像是顽石被点了灵通一般,将心中的激动压了下去,细致地将云荒的外衫解了下来。

在云荒渡劫前的每日,他早晚都各帮师傅更衣一次,原本对于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再熟悉不已。可面前缩水的师傅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纤瘦身子,白一些,嫩一些,让他又爱又怜,完全舍不得用力。偷偷看一眼,就连胸.前的两点也更鲜一些,全然不像以往常常被他品尝的那两颗果实暗红。

“师傅……”骨清红了耳朵,低声唤道。大悲大喜的这一个月里,他几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终于找到了师傅,他此时只想做一件事。

云荒细细的手指抚上了他红透的耳朵,显然是已经猜到他心中的念头。“嗯?我的清儿……有这么色吗?”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可此时清亮的少年音却不比以往低沉的男声有气势得让他腿软,更像是调笑。

骨清大着胆子,偷偷将手放到了师傅未退的裤子上。他的脸更红上一分——为何师傅明明缩水了,可那里的尺寸却没变?

云荒看出他心中所想,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想什么?!为师从小就如此。”他的肉身虽湮灭,可对于他而言再造一模一样的躯体并非难事——只是他先前为了躲人,将自己的年龄定在十六岁。

他却忘了自己二十才完全张开,十六岁又瘦又小,反而让骨清白占了便宜。

“师傅。”终于在那张淡淡的脸上绽开了笑容,骨清笨拙而欣喜地跪在他面前,眼巴巴地叫他,“师傅——”

这孽徒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才会笑。云荒哼了一声,手指勾住他的下巴,不怀好意地捏了捏。他试图亮出一个坏笑,可此时的脸过于幼齿,笑出来却只剩狡黠灵动,可爱得让骨清看得入迷了。

“孽徒,”他的声音忽而放软,带着一团稚气,“还不赶紧亲我。”

“是,师傅——”骨清喉头发紧,得到许可的手终于一把揽上云荒的腰,将他的背按向自己。

两唇相碰之间,云荒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早知道应该再变小一些——至少,让这孽徒能看不能吃是最好。

他懒洋洋地被亲,嘴角恶劣的笑已然怎么也收不住。仍痴迷地吻着他的骨清完全不知道,玩性大起的师傅又想着要怎么逃走了。

不过那也不重要,反正,他总会找到师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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