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的酒吧筹备完毕,已经开始正式营业。酒吧的事务,由科顿全权交予他的下属处理。
他开始寸步不离地陪伴在菲尔德身边,对于那天菲尔德被带走的事,他想询问却难以启齿,最后只能心照不宣地埋藏于心底。
有时候对真相视而不见,只是为了怜悯自己而自欺欺人。
菲尔德与往常一样,在柔和的日光中,翻阅书籍。那种清闲从容的模样,与身处斯泰兹小镇时没什么两样。
他仿佛一直是这副可以主导一切的姿态,直到筹码自动跳入他的手掌,为他所用。
米尔顿的酒吧,先行一步,又有格斯.雪莱的帮扶,吸引不少人前去玩乐。对比之下,他们的生意虽不至于惨淡,但也无法为菲尔德带来丰厚的利益。
从科顿的角度观察菲尔德,他似乎并不在乎这家酒吧的生意,能为他赚到多少金钱。
最近他开始频繁走神,也许是伦敦的天气影响了他。近日来空气变得潮湿,到了下午,天更是灰蒙蒙一片,预示着近日会有一场连绵的大雨。
科顿走到窗户旁,手臂搭在窗台,先是看向朦胧的灰暗苍穹,随后视线慢慢落于远处的树冠。
手伸向窗外,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气。这股湿意与斯泰兹小镇的海风不同,没有咸涩到略苦的味道。
如他所想,临近傍晚天空像是盖了一层鸦羽,云朵人如同一团团脏污的棉花,堆积在一起。随着几次电弧闪过,空气湿润的能闻到一阵潮气,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
科顿将别墅内敞开的窗户关上,冲泡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为菲尔德送去。推门进到书房时,发现他没有在书桌前看书,而是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科顿把杯子放在桌面,停在菲尔德身后问。“先生在看什么?”
“没什么,突然有些怀念斯泰兹的雨水了。”
也许是年纪大了,他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你确定让我这么做?”包厢内灯光昏暗,闪烁的霓虹灯不时闪过他的身体。他跷着腿,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一手端着酒杯摇晃。杯面冷气聚集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塞维斯坐在沙发的一端,躲藏在光芒照不到的黑暗里。
“我想不明白,”米尔顿摇头,“你到底想要什么?”
“菲尔德那个家伙,比你想得还要固执己见,他粗野,张狂,笨拙,难以驯服,是一匹孤独走在世界边缘的野狼。”凉意顺着喉咙流入胃部,他舒适地眯起眼睛,杯壁的水珠留在他的唇上。
“无论你使尽手段,将他掠夺多少次,都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意。”
“放弃吧。”
塞维斯抬眼,“你只用答应我的条件,我会给你满意的酬劳。”
酒杯放在桌面,抽出纸巾擦拭手指,米尔顿说,“你和他一样固执。”
“好吧,我答应你。”也许这些人会为他上演一出好戏,酒吧生意稳定,他不介意从塞维斯这里多获得一些产业。
塞维斯从酒吧离开时,外面的雨水已经连成雨幕。这里的雨不会像斯泰兹小镇一样,伴随着缓慢升腾的雾气。
他站在门口,突然笑了一下。洒脱地走进雨水中,一如往常雨水渐渐打湿他的衣服,使布料紧贴他的皮肤,犹如一张崭新的人皮。
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走进雨水里,没有任何人的强迫,没有流浪,没有痛苦,没有走不出来的潮湿。
雨水会停,而他亦会离开。
酒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米尔顿站起身,感叹道,“斯泰兹小镇真是个好地方,盛产一个又一个精神堪忧的疯子。”
“看来,”他向着包间外走去,“今天注定不平静。”
米尔顿通过酒吧座机联系格斯.雪莱,恳请对方帮自己一个小忙,格斯.雪莱欣然答应。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赫特正在给一堆文件签名。笔从最后一张文件上抬起时,他将所有文件归拢,放进右侧柜子里的保险箱内,钥匙则收进上方的抽屉里。
而后站起身,走到窗旁推开窗户,手伸进雨水,外面突然刮起一阵飓风,雨水啪啦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也打在他带着笑的脸庞。
赫特叫来伦纳德,命令对方开车送他抵达一处遭受火灾,正在缓慢修复的街区。
伴随这样的大雨,那里空无一人。
伦纳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态与赫特坐进车内。驱车行驶的过程中,目光不断飘向车后座的赫特,对方望着玻璃外被雨水模糊的风景,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屋内的电话响了,科顿过去拿起接听,对面只简短地传过来几句话,便使科顿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望向菲尔德的背影,犹豫着想将电话挂断。
“谁打来的?”菲尔德问。
“是格斯.雪莱,之前回绝您的那个商人。”捏紧话筒,科顿说,“他邀请您独自前往,与他会面。”
“先生,我们已经得到吉尔的产业,足够在伦敦立足,没必要去见他。”何况,这次会面太过突兀,很难不让科顿怀疑,这又是塞维斯弄出的名堂。
“为什么不见?”菲尔德转身走到科顿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留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先生……”科顿抬起手,想要拦下菲尔德,“我跟您一起去。”
菲尔德制止他,“相信我,科顿。”
无论想见他的人是谁,总要得出一个结果。
塞维斯,你会怎么做呢?
科顿目送菲尔德离开,他那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双臂捂住肚子,许久后才以掌心覆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先生还是在意塞维斯的吗?明明应该扫除对方的阻碍,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这一次,他不想听先生的话了。
科顿走出书房,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上;就要出门开车,向菲尔德追去。
冒着雨水向外走时,他却在雨幕里看见模糊的人影,是那熟悉的金色,笑盈盈地挡在他前方。
米尔顿手里拿着枪,轻佻地抬起来,遥遥指向科顿,“别去追菲尔德,和我走吧。”
科顿眼里的坚决不容动摇,垂在身侧的手向怀里摸去,米尔顿向他脚边开了一枪,使科顿动作停下。
“虽然我们上过几次床,但是别忘了,我也是一个出色的猎人。”
米尔顿走到科顿身边,用枪顶着他后腰,命令科顿抬起双手,从兜里掏出手铐将其束缚。
他知道科顿擅长格斗,一直没有放松心神。只在背后用枪顶着对方,逼迫科顿坐在副驾驶,而他则启动车辆。
“你要带我去哪?”科顿询问,雨水从发丝滴落,他看上去狼狈,目光却很冷静,只是过于阴郁。
“去看一场好戏,”握着枪的手一直对着科顿,米尔顿踩下油门,甩了甩垂落的发丝。
菲尔德没有打伞,他驱车离开吉尔家没多久,便发现后面缀着几辆车。左右夹击,迫使他按照对方的意愿,开车拐入其他街区。
雨刮器不断将雨水推离,车灯照亮前方幽暗的道路。这个场景很像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塞维斯赶来出色地解救他的困境。
手指敲击方向盘,菲尔德没有甩开身后那些车辆,而是跟随对方的驱赶,朝着他们所期望的方向行驶。
逐渐偏离繁华的街区,驶进一片残垣断壁之内,倒塌的废墟中,擎着许多焦黑的木头,车窗两边所能看见的是一排排模糊耸立的黑影。
身后尾随的车辆消失不见,菲尔德将车停在路边,此时雨已经下得很大,雨刷器很难使车玻璃露出外面的景象。
他在车内,都感觉蔓延进来潮湿的水汽,混杂着凉意。
另一边,伦纳德将车开进这里,车窗两边模糊的黑影,在他眼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赫特要求他留在车内,自己准备推开车门下去。
伦纳德叫住他,转过身手放在靠背,“老板……”
“您和先生还会回来吗?”
赫特笑了笑,推开车门,风卷着水滴扑了进来,瞬间将他身体打湿,他迎着雨水站在车外,不断有雨水从下颌滴落。
他说,“办公室柜子里有一把钥匙,用它打开保险箱,里面有留给你的东西。”
车门关闭,伦纳德回身,目光追逐赫特的身影,发现对方走进一旁倒塌的房屋,沿着还完好的墙壁爬上房顶,寻找一处位置坐下。
老板要他留在这里,为他做一件事。
伦纳德拍击发麻的脸庞,他记得穿过附近街区,走不了多久有一家咖啡店。
伦纳德推开车门,以手做蓬遮挡,冒着大雨离开。他在模糊的视线中,跌跌撞撞找寻那家咖啡店,直到看见朦胧光晕,才冲进去放下一把钞票,借用电话打给赌场。
不管老板打算做什么,他想尽自己的努力,像往常一样,尽力保护着对方的安全。
车内坐了许久,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菲尔德皱了下眉,车灯熄灭,他在黑暗中静默几秒,推开车门走入滂沱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