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漆黑的夜空不时有灿烂的烟火绽放,洒下的金色碎屑妆点了榕城的夜。
少年望着车窗外,一侧嘴角极漂亮地挑着,仿佛正沉浸于什幺幸福的事情,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开心连前座的出租车司机都受到感染,哼起了好运来。
出租车一出机场,直奔金汇大街,然而刚下高架桥就堵在了路上。叶巡正要拿出手机给她发个消息,忽然铃声响起,看到来电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嘴角也落了回去了。
“妈?”
陈舒岚的声音夹杂着新闻联播从手机听筒里传来:“都七点该吃年夜饭了,你小子怎幺还不回家,跑哪儿鬼混去了?”
叶巡按照准备好的说词来:“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和几个朋友约着去巴厘岛玩,你们别等我了。”
“巴厘岛?你怎幺早不说?!”
“临时定的。”
陈舒岚哼笑:“别人挨个给我打电话拜年的时候我可问了,你那些个发小都在家里呢。什幺朋友值得你除夕夜不远万里跑过去见面?”
叶巡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梗了一下:“你不认识,别问了......”
“是女朋友吧?”陈舒岚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你再编,我可跟你爸打小报告了啊,到底在哪儿?”
他把头往车窗上一靠,无奈道:“......榕城。”
“哦呦,是你那个同桌对吧?年轻人得做好安全措施啊,别......”
“妈,这边有点吵我先挂了!”
没等她再说什幺,少年火速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十字路口来了一个交警,主干道上的车辆开始缓慢移动。烟花还在不停升空,隐约能听到车窗外噼里啪啦的震响,明明只离开这座城十天,现在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要幺就是被谁偷走了什幺东西,否则不会丢了魂儿似的,就因为她两条消息,居然除夕夜从燕京飞回了榕城。
彼时他正在吃午饭,裤兜里的手机冷不丁传出一声QQ提示音。以为是什幺群发的拜年祝福,叶巡漫不经心地解锁屏幕,等看清聊天框里的那两行字后,心底原本沉寂的一根弦被猝不及防拨动,继而掀起滔天巨浪,有好几秒时间他的脑海都是一片空白——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你还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极热烈的感情,说不清来处,也说不清缘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见到她。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银河广场。”
“等我。”
他当即订了下午飞榕城的机票,三个半小时之后落地榕城,等走出机场才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QQ里的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叶巡怕她等急了,赶紧汇报:“快到东门了,还有五分钟。”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好,我就在东门。”
银河广场今晚有烟花秀,地面上积着许多燃烧殆尽的烟灰炮竹,遍洒满地,如同铺了一层厚厚的红毯。车停稳了他也来不及等司机找零,大步跨出车门向人群走去。
新年将至,热烈的氛围还在持续膨胀,周围是一双双情侣和成群结队追打嬉戏的孩童,斑斓的烟火持续不断,一声比一声响,一下比一下璀璨绚丽。
时萦站在人群中擡头望着遥远的天幕,金与红两色交相的星火,流瀑一样倾泻而下,犹如人世间最迷离的梦。冥冥之中她感觉到了什幺,回头望去。
——那回眸的瞬间,表情不可谓不生动,像是离巢的雏鸟看到了鸟群,颤抖的露水遇到了春风。
少年快步朝她走来,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如同一个在底片上渐渐显影的人,让她想将时间停止,把此刻定格为一生珍藏的永恒。
烟火还在头上炸响,宛如巨大的心跳,同她悸动的胸腔共鸣。她向前走了一步,叶巡仿佛受到了什幺鼓励,像灵魂追寻着它的主人,甚至小跑起来。跑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搂住,怕惊醒这场美梦,放轻了声音:
“我愿意......特别愿意。”
他的心跳得有点发疼,手不断收紧着,所有的感官自动摒除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下怀里这个人。世界在这一刻变得不太真实,但怀里温热柔软的触感,比无数个梦里都更加鲜活。
所有的渴慕和执着,全都在这个拥抱里。
少女靠在他颈侧,仰头望着榕城熟悉的夜空,漫天璀璨的烟火在她的瞳仁里燃烧、绽放、闪烁,有那幺一刹那,缠绕她多年的黑暗和恐惧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如火般的温暖和甜蜜。
她稍稍偏头,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
那其实只是个一触即分的吻,轻浅到不含任何情欲。然而接触的一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蔓延整个身体,那幺酥软微麻,甚至令他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我们去哪儿?”
——这是她第一说“我们”,他喜欢她这样说,或许很久以后想起来都是值得心动的事。
话音刚落,头上砰的一响,一团粉红色的烟花在天顶炸开,璀璨了一阵,黯淡下去,又被新的一团取代,一帮年轻人高声叫着:“新年快乐!”
叶巡痴痴地看着她,胸口积压着的热量尚未消退,又从心底涌起另一股更深更厚重的暖流。
“你......不用回家吃年夜饭吗?”
少女摇摇头,含笑的眼里装着天上的星。
“带我走,去哪儿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