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天翊是第一次听楚云瑶如此坦诚内心,也是第一次从她的脸上那幺清楚的看见她正慢慢卸下防备。
“我不喜欢突发的意外,也不喜欢自己无法全权掌控的局面,可偏偏是你非要参与进我行进的方向。”楚云瑶望向余天翊的眸中满是探究,“你为什幺不害怕?不讨厌?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已经入了魔的疯子吗?”
“疯子是不会在仅差寸许便要成功的刹那,只因一声在乎之人的呼唤而转开刀锋的。”余天翊平静道,“你心中有为他人保留的温度,你只是不肯承认而已,在冬暖出现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知道刺杀的成败都系在她的身上。”
“你伤心吗?因为我毫不留情的伤害了你,你的手……如果治疗不当,一定会留下病根且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灵活。”楚云瑶像在与他谈论天气一样,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安。
余天翊吸了口气道,“不会。因为我一早就知道自己会为你妥协认命到什幺程度,既然早已决定连命都是你的了,我怎幺可能还会在意额外的伤痛?”
“有人说过你傻吗?”楚云瑶眨着清澈的眼直白问道。
“没有。”余天翊不想承认自己就连看见她这样可爱纯粹的模样都会心动,尤其心尖儿上被小猫爪子挠过的痒,瞬间便让他的后脑都酥了一片,就算他早已不再计较得失,可还是会被这突然的悸动撩得浑身泛热。
“那就是只有我知道了。”楚云瑶抿唇浅笑。
她本就长得纯美,一旦眉眼弯弯便是极致的妩媚,余天翊再一次觉得自己就是那见到春光就忍不住绽放开花的老梨树,只要身旁的海棠吐露花苞,他就想也不想的伸展枝桠直直往她的头上洒花瓣。
他想松手放开怀中人,以求让自己还能保有几点尊严,可他又不愿松手,因为事已至此他还有什幺自我可言?还不如破罐子破摔,赖定了她就是。
“所以呢?这样的我在你心中,是更加愚蠢惹你不耐了,还是更加让你烦恼心累了?”余天翊攥了攥手心,他以为自己的心脏在她的面前已经强悍到无坚不摧,可实际上,他依旧胆怯,依旧害怕从她嘴里听见任何一句会狠狠刺伤自己的话。
楚云瑶将视线望进他的眼底,“但凡用了真心,人都会不自觉的从自己身上寻找亏歉,你那日说,一直执迷不悟的人是我,所以我很迷惑……我心中对你不知何时出现的歉意,是不是你所希望的那样。”
余天翊这次是真愣住了,他想说‘必然是’‘必须是’,他……希望是。
“你是在害怕吗?我看见你的眼神在闪躲。”楚云瑶瞠着那双尤为美丽的杏眸不断去锁定余天翊的视线。
不知道第几次暗暗斥责自己没出息的余天翊不得不去面对,没人知道他多害怕楚云瑶的清醒,也没人知道他有多担心楚云瑶再一次将他推拒千里之外。因为他之前用过的理由已经不能再用了,因为他明白,男女感情之事不是一个人坚持就能有好结果。
他没了可再将她强留身边的借口,也许缠住她不许她再靠近京城可以算上一条。可只要她愿意为了冬暖跟葛茗雪收敛,他存在的理由也只剩牵强而已。
余天翊到底还是松开了手臂,“结果呢?你是否已经想清楚了,你对我……心生的歉意究竟是何种情绪?”
乍然失去了怀抱的温暖,楚云瑶顿感不适,可她偏就恶劣的想一再拿捏余天翊的感情,因为她害怕失去,所以对一切可变的人事物都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才能觉得安心,“你这时松手,是因为已经打算好要与我拉开距离了吗?”
“不是想与你拉开距离,而是……”余天翊敛了敛神情,“而是想能更冷静的听取你 的决定。”
“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最清醒自律的,所以我相信,你对自己的心情一定是再清楚不过。”已经忍不住做最坏打算的余天翊表面越是平静,内心里则越是惊涛骇浪,“我之前想过许多纵容自己霸道、强迫,甚至对你胡搅蛮缠的情况,可只要看见你,那些无耻的行径便统统打了退堂鼓。我不想你不开心,我不想你遭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我也不想你往后的每一日都生活的不快乐,你……值得拥有这世间所有的好。”哪怕不你能需要的一切都是我能给予的。
楚云瑶露出些许不赞成的表情,“你这样为我着想,会让我越来越想掌控你我之间的主导位置,也是纵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你的感情以达到想要的目的。”
余天翊的脸上显现诧异,竟是没能一下子听出她的弦外之意。
“你阅历丰富,性情却过分温柔,再加上良善的本质,是我这样独断专行的心思永远也不能比及的,可就算是残忍恶劣如我,也是能分清好坏,更知道什幺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的。”楚云瑶认真道,“我的性情与你分站两极,与我一起,谁知道还有多少辛苦必须由你一力承担,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又当真做好一辈子都要与我的曾经过往时时交锋的决心了吗?”
余天翊反应过来了。他听见了‘一辈子’,听见了‘与她一起’,当然也听见了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
楚云瑶没去在意他脸上的动容与激动,而是神情淡然的继续道,“我不喜欢猜忌,因为一旦开始,我就只会往最坏的方向打算。你知道我的脾性,任何隐患都会被我第一时间扼杀在摇篮;我也不喜欢试探,因为任何不确定都会让我的心情变差,而惹了我的,我必是要加倍奉还。”
“所以呢?”余天翊难掩激动的问。
“所以?”楚云瑶挑了挑嘴角,“所以被我看上可谓是惨事一桩,与我牵扯也绝非好事一件,只有脑子不清醒的——”
她话没说完,余天翊已不管不顾再次将她紧紧抱住,“我什幺都没听见,就只听见你同我说了‘一辈子’——不许反悔,不许当作没说过,也不许再找理由,什幺样的你都好,只要是你……什幺都好。”
这人一定是病了、傻了,不然怎会一句重点都没听见。她也是不幸被他传染,不然为何这样蠢破天际的情况会让她鼻腔发酸?按照她的性情,早该嫌弃的推开他,再弹弹衣襟叫他别这般幼稚,而不是擡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像他不断索求她一样,贪心的汲取他身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