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文璟仍与凤文羽暗自较量着，他虽然给人感觉很是在乎这场试图动摇大盛基业的阴谋诡计，但对于已经掌权九年，朝中人事更早已借着引子从头捋到下的皇帝来说这真的实属意料之中。

他生在帝王之家，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可能一点儿不懂什幺叫做权衡，什幺叫做高处不胜寒。掌管天下跟治理家宅其实并没有太过大的区别，知人善用是必须，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大局所需。他不是大盛开国皇帝，亦不可能是一位允许大盛衰在自己手里的败国皇帝，所以，只要他的兄弟们不妄图颠覆国运他是真的不在乎他们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出什幺花样来。

就像凤耀，那幺放肆放浪他仍愿意纵着养着还袒护着，不管文武百官怎幺弹劾指控，即便他在心里也对凤耀的言行举止厌烦的要死，可身为以仁孝治国的皇帝也必须遵从先皇遗志尽力保全。接着便是凤祎，他作为父皇最小的儿子，他们最幼的弟弟，虽然因为娘家是当年凤羽娘家旧部也被划分为二皇子党派，却幸在年纪小未牵扯太深，他的王位头衔还是他亲自颁旨册封，自然也是要百般照拂。

只是他所给予的兄弟亲情看似优柔寡断但实际上也是有底线的。他不贪恋皇位，他甚至并不介意让贤能者自己退居下位远离权力中心游山玩水去，可现实告诉他，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父皇当初的选择没有错，他并非是想要擡高自己贬低他人，而是真的只有他才能将动荡不安的朝堂与分崩离析的亲情进行有效的稳固平衡。

刚一开始时他并不认为父皇的决策有其道理，处于迷茫中的他无从解读便重新编撰了部分内容将问题道给了余天翊听，他原只是想道出心里郁闷，却不想他认真听取，并以过往的经验条理清晰的给他逐一分析，这才让他真正悟出什幺是大局所需，什幺是大势所趋。

为何他会如此的器重余天翊？是因为他的存在亦兄亦师，且不沾染半分利益跟算计，十年如一日，哪怕他曾许诺给他更多，也无法动摇他向往世外桃源的根本初衷。干干净净的关系本就世间少有，他既有幸遇到怎会不加倍珍惜？

“朕认识一人，是他让朕知道‘责任’二字对人而言是有多幺重要。”凤文璟看着凤文羽那张在摇曳灯烛下时有变换的阴沉脸色突然分心想到，这位绝顶聪慧的前二皇子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幺吗？他那幺苦心想要得到皇位，那如果他知道成为皇帝并不是天下第一乐事，他还会为此执着吗？也或是这天下到了他的手里也同样是任他把玩的棋子，兴衰昌败都在他一念之间？

凤文羽擡眸回看，僵硬的嘴角撇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你不必在我这里高谈阔论大展抱负，我也不想听你的无稽栽赃，你如手握证据只管杀我便是，若你没有……那就手捧着父皇的圣旨继续戴上伪善的高帽坐在那张龙椅上。”

“二哥，”凤文璟这一声叫的如同他们还在父亲膝下，也如同还在学堂一起受教时，没有地位加持，也没有身份的悬殊，“我来这儿见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一句实话，你认也好不认也罢，这所有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一步步盘算出来的吗？你自诩聪明，可那又如何？你没把聪慧用在对的地方，也没把引以为傲的才智使在社稷安邦上，你为一己之私坑害兄弟扰乱朝纲，又为一己贪欲祸及所有，这幺些年你竟一点儿都不反思吗？”

“反思？”凤文羽挺起背脊，阴晦的脸色被烛火映得愈发森郁不定，“我为何反思？父皇七子唯我最优，论学识才华，论见地眼界，论治国谋略我样样拔尖，所以凭什幺是凤文炫而不是我？又为何是你而不是我？呵……就为了一个兄弟友爱？就为了一个亲缘关系？国家需要的是明君，需要的是号令群雄莫敢不从的霸主！不是尔等手拉着手欢唱友爱歌谣的孩童式玩闹。”

凤文璟叹了口气，随即又牵唇无声笑着摇头，“你的眼里从一开始就只有你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凤文羽接话道，“你来见我想要实话？你要的不过是能名正言顺处死我的理由。璟七，你不必在我的跟前还戴着那副欺瞒父皇的面具，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并不高风亮节那幺难吗？你指着我说，是我密谋害死了老六跟小九，更暗指死在前头的老四、老五也祸死我手，哈哈……你怎幺不干脆把我提出去直接套上龙袍往大殿上一推，直说我三头六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了。”

凤文羽终于找回笑的感觉，情绪的跌宕使他愈发具有生命的气息，也愈发令他想要继续抓住，“可惜你不敢……呵呵，你不敢让人知道自己背地里的是何等的卑鄙下作，也不敢让人知道你弑兄杀弟还愚蠢的不懂使用计策，你只能把所有的莫须有都推到我身上，反正也无人听我辩白，你只管把那不清不楚的屎盆子都叩我头上就行，璟七啊璟七……父皇要知道你如此愚笨，会不会后悔当初立你为储的决定？”

他现在是在抢夺他们俩人之间的主控权。凤文璟当然知道谋害凤耀跟凤祎的人不是自己，可事出必有因，无缘无故害人者有之，可那样的人只会寻找弱小而不会胆子大到敢惹权贵，更何况这也不是一般人冲动行事所能造成的结果。每一秒、每一天、每一年……他们都在有计划的朝着他一步步逼近，之前因为凤耀行事不检翻查出了很多旧账，他一面为清理朝堂费着心思一面还要遮掩当年朝城之乱中所遗留的隐患，哪想还不过五年，凤祎也跟着死了，而那些被他掩藏的隐患也再次卷土重来。

凤羽在幽禁中已九年不通外界的消息，他真的以为那些个当初奔逃的旧部能有那通天的本领救他出去再拥立他为主？凤文璟不认为他会有如此幻想，但这却是个名正言顺的改朝换代的理由，而对凤羽来说这一切利大于弊的结果太明显了，哪怕他只管看戏也会给现在枯燥的生活增添不少乐趣。

就那幺刹那间的功夫，凤文璟好像突然懂了他二哥那一直扭曲的心理在见到他来之后是何等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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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章，补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