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胜被留在了原地,鬼魅已除,又有餍兽守着,出不了事。
江沫跟着燕惊寒继续往前探索,小元婴一直乖巧地坐在她肩膀上。
楚胜在旁边的时候她没什么话讲,到了燕惊寒面前却有问必答,可基本三句不离她的旭哥哥。
燕惊寒知道那个旭哥哥是妖族太子,先前两次照面,看得出他对酒酒很在乎。
心中生出一股焦躁,燕惊寒忍不住问:“你很喜欢他?”
小狐狸连连点头,“旭哥哥对酒酒最好,是酒酒最喜欢的人了!当然还有玄月叔叔、蓝翎姐姐、迎春姑姑、盘龙伯伯……他们对酒酒也很好的。”
她一一细数着自己喜欢的妖,那些都是蛮荒十大妖君的名字,看得出小狐狸在妖族中很受宠。
燕惊寒静静聆听,江沫突然笑盈盈地转身,“现在还很喜欢无极哥哥。”
燕惊寒心头猛的一颤。
小狐狸天真烂漫,笑靥如花,他想起刚把师妹从凡间带回来的时候,十几岁的女孩也这样叫着他大哥哥,然后被他勒令改口师兄。
燕惊寒轻声问:“能再叫一声吗?”
江沫是没想到满爱意值下的师兄居然还能这么纯情。
她微微一笑,从善如流:“无极哥哥!”
……
这个世界没有白天,天空只有一轮蓝月,他们来到一片空旷的平原,空气中出现大量金属颗粒,混着凛冽的风,像一把把钢刀,将护体灵气尽数割开。
燕惊寒祭出一口金钟,金属颗粒撞击在金钟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是金属风暴,它在主动攻击我们。”燕惊寒感受了一下这些金属风暴的强度,长时间抵挡没什么问题,但会消耗大量灵力,前路不明的情况下,还是得尽可能省着。
燕惊寒用遁术在地下开辟出一个通道,通道逼仄,两人身体相贴,紧紧挨在一起。怕她觉得黑,燕惊寒还用永冻冰炎搓了朵火莲,捧到她面前。
他倒是希望能把异火还回去,只是永冻冰炎只有在宿体消亡时才能转交他人。
幽蓝光晕照亮了这片方寸空间,江沫伸手接过,永冻冰炎还记得前主人,在她手心雀跃绽放。
“好漂亮啊。”
燕惊寒看着她鲜活的模样,难免想到凤凰山上师妹气绝时的场景。
小狐狸捧着火莲眨眨眼,突然倾身抱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难过,抱抱的话,无极哥哥会不会开心一点?酒酒还可以把尾巴给哥哥摸哦,很软很舒服的。”
小狐狸的身体又柔软又温暖,燕惊寒慢慢收紧双臂,用力抱住她。
曾经他以为,自己追求的道便是无情,可事实证明,他的心也是软的热的,也会难过,会思念,会动情,还会变得越来越贪心。
先前觉得即便师妹转世了,什么都忘了,只要她还在,一切安好就好。
现在,他又想要她能记得自己。
师妹的冰饮弓在他手里,本命法宝都有灵性,师妹又温养了它多年,如果把冰饮弓给她,也许会因为灵器感应,让她想起一部分以前的事。
可狐妖酒酒在妖族的呵护下长大,无忧无虑,师妹的一生却要辛苦许多,她的一些记忆甚至是痛苦不堪的,他不能保证冰饮弓让她想起来的事都是好的。
对师妹来说,前尘往事在凤凰山上已经了断,酒酒是新的开始,他不知道现在的酒酒愿不愿意去想起那些。
燕惊寒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谢谢,我好多了。”
燕惊寒带着江沫在地下穿行,小狐狸好像还是有些怕黑,一直拽着他的衣角,燕惊寒沉默着拉起了她的手。
这个时候,侯狄和穆珏几乎同时找了过来。
燕惊寒是通过占星术确定的江沫位置,否则在这浩瀚灵境穿梭,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她,而侯狄和穆珏虽然不会占星卜算,但赤阳神火和永冻冰炎之间存在感应,穆珏也在楚胜身上留有牵机术,这些足以他们确定方位。
穆珏找到了昏迷中的楚胜,侯狄几乎快认不出来,这就是当年那个想要弑师的逆徒。
绮罗曾经和他说过,这辈子能为两个人舍命,一个是她师兄燕无极,另一个,侯狄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她这个白眼狼徒弟。
说实话,若非他这条命是绮罗保下来的,侯狄说什么也要捏死他!
穆珏想办法叫醒了楚胜,三个人消息互换后,就一起去找燕惊寒。他们也碰到了那片金属风暴,不像燕惊寒遁入地下,他们三个选择了硬闯。
那片金属风暴受金灵控制,这是由极致金元素凝聚出的灵物,甚至已经有了一定灵智,如同灵兽一样可以被驯服,侯狄找到金灵的本体,几拳头就把它打得服服帖帖。
另一边的燕惊寒则碰到了木灵,同样的五行灵物之一,因他本身就是极品木灵根,轻轻松松就把它收服。
江沫跟着燕无极基本全程躺平,师兄的战力惊人,一个人就能把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被困在一片湖泊附近,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
侯狄三人又依次穿过了炎谷、冥渊,楚胜收得火灵,穆珏收服水灵,他们同样到了中央湖泊,找到了被困在此地的燕惊寒和江沫。
侯狄立即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江沫吓了一跳,怎么都挣不开来,“你干什么!”
侯狄抬手摘去面具,“你仔细看看,不认识我?”
江沫目光怔怔。
侯大美人的这张脸,还真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惊艳。
“你……”
侯狄面露期待。
江沫笑盈盈道:“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侯狄:“……”
他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笑了,可不管怎么说,至少她现在还是喜欢自己这张脸的。
侯狄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他不会对江沫发脾气,就把矛头对准燕惊寒,传音和他开骂:“燕无极,你搞的什么破玩意儿,还没把冰饮弓给她?”
燕惊寒不动声色,侯狄冷笑一声,“你搁这装什么呢!她要是不想起来,你还准备让她一辈子待在蛮荒,去做妖族的太子妃,或者是未来的妖后?我就不信你能舍得!”
原本侯狄以为,像燕无极这种修无情道的,这辈子都不会懂感情,结果,这棵老铁树居然还能开花!
绮罗在世的时候偷偷喜欢他,燕无极没给过半点回应,人死了,他倒是开始装情圣了!
这两人目光交汇,剑拔弩张,几乎快要打起来,江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扯了扯燕惊寒的衣袖,“无极哥哥,怎么了?”
侯狄眉毛狠狠一跳,扭过头:“你刚叫他什么?”
“无极哥哥啊。”
“……”
侯狄的牙都要酸倒了,满肚子酸水咕噜咕噜地冒泡。
好哇,以前就张口闭口师兄长师兄短的,现在都没以前的记忆了,还能叫得这么亲!
燕无极这狗东西就是打的这主意吧,不让她想起别的男人,自己却巴巴地跑她面前刷好感,好把涉世不深的小狐狸骗回去!
踏马的真的是狗吧!
侯狄怎么想怎么气不顺,恶声恶气的问她:“你叫他哥哥,那叫我什么?”
“嗯……叔叔?”
侯狄:“……”
在某人彻底暴怒之前,小狐狸咯咯笑出声,乐得见牙不见眼,“侯狄哥哥。”
侯狄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咬牙暗暗瞪她一眼。
穆珏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始终感觉自己是局外人。
先前以为狐妖只是和沫沫长得像,现在看那两个男人的反应,他再笨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沫沫和燕无极有同门情谊,和侯狄险些成为双修道侣,和楚胜的感情羁绊更是数不清,而和他唯一的联系,就是幻境里那段虚假时光,明知道都是假的,他还是念念不忘,二十年了都没能走出来。
一切都好像是他的自作多情。
穆珏垂着眸,攥紧腰间那只水蓝色的储物袋,喃喃念了一句话。
佛门有种法咒名叫真言咒,借用真言咒说出的话最终都会成真,因为会影响因果命理,所以真言咒的使用往往会付出不小代价,穆珏用了自己的百年寿元,换取他和沫沫能够长久相守。
就算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他也一定要留在她身边。
做完这些,穆珏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了下来,他不慌不忙地上前,从储物袋里找了一株杏花递给她,“鲜花赠美人,酒酒姑娘娇俏可爱,与这杏花相得益彰。”
小狐狸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地接过来,拿在手里玩。
侯狄脸色一黑,“喂,他是什么人你都不知道,就这么拿人家的东西?”
又顺带瞥了穆珏一眼,心想这怎么又个来拱他家小白菜的。
一个黎旭,一个楚胜,一个燕无极还不够?现在还冒出来个准秃驴?
这臭女人怎么这么招人!
侯狄的语气有点冲,江沫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可是酒酒觉得,他是好人啊……而且,他的眼睛很好看。”
穆珏眉眼含笑,一双桃花眼专注而深情。
幻境中他们初见时,沫沫也说过他的眼睛好看。
对他来说,无论是江绮罗还是酒酒,沫沫始终都是沫沫。
燕惊寒淡淡瞥了眼穆珏,他修习木属性功法,掌心一张,便有各色鲜花绽放。
“想要什么花,我这儿都有。”
侯狄又咬紧了后槽牙,实在看不惯穆珏和燕惊寒这孔雀开屏的样子。
他去翻自己的储物袋,结果找了半天连片花瓣都没有,顿时更气了。
燕无极也就算了,这准秃驴到底是什么毛病,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能随身带枝花的?
三个男人在女孩面前争奇斗艳,小狐狸被哄得很开心,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甜美又好听。
楚胜试图融进去,却连她的一个眼神都没分到。
连同样第一次见面的穆珏她都能给个笑脸,为什么对他就始终都是恶言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