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财走进屋里回话的时候,周阳公直接开了口。
“直接说!是谁做的?!!”
金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开口道:“回老爷,在上菜的丫鬟绿儿衣袖和房里都发现了鹤顶红,只不过查到的时候绿儿已经自尽了。”
“绿儿?是谁院里的丫鬟?!”
周阳公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于氏,于氏忙开口道:“回老爷,绿儿是冯姐姐院里的丫鬟,只因家宴人手不足,冯姐姐说可以调两个丫鬟来用,就把绿儿送过来了。”
“冯氏,你有什么好说的。”
冯氏已经惊呆了,她恍惚之中,居然没有听到周阳公的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绿儿,绿儿明明只是去做证的,她怎么……
明明家宴开始前绿儿都跟她通过气,难不成早早的就被于氏发现了,于氏将计就计??
是了,金财是老爷的人,于氏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收买金财,一定是被那个贱人发现了。
“冯氏!!我在问你话!!!”
冯氏被这声吼惊得顿时跪在地上,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老爷,老爷,妾身冤枉啊,妾身刚刚才解了禁足,万万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老爷,妾身若是真起了异心,也不敢用自己房里的丫鬟去做这种事啊,望老爷明查!”
冯氏哭得断肠欲绝。
周颜的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周景,他也正抬眸看着她,眸中深处似乎掺了些许笑意。
周颜都惊了,居然是周景帮的忙么?
可之前根本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么说来……金财怕是……也是周景的人???
怪不得赵莺莺看好他,周景这个人真是智多近妖,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好,哪怕离家两年,居然还能收买周阳公的人。
“老爷,四姨娘醒了。”
四姨娘的贴身丫鬟急忙来报,周阳公起身大步走了进去,于氏和冯氏,还有存在感十分微弱的三姨娘沈氏也一起去了。
四姨娘睁着眼睛,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看着周阳公,周阳公心疼得很,坐在床边将她抱在怀里。
“老爷……呜呜呜……老爷,妾身还以为再也看不到老爷了……呜呜呜……”
“没事了,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真是难以想象,周阳公这样五大三粗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么小意温柔的时候,虽说对于氏也是极尽温柔,可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这样过。
周颜上前一步,道:“爹,此事疑点颇多,还不能就这样下定论,娘掌管家宴的事宜,难免有纰漏,不应……”
谁料周颜话还没说完,四姨娘却突然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
“老爷,老爷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自从来到府中,从没得罪过夫人,可夫人却处处都不放过。几天前在荷花池旁,夫人嫌我笨手笨脚,还叫翠柳打了我的丫鬟,大姨娘也是亲眼所见啊,如今又是翠柳在我的吃食中下毒,妾身真的不想活了,呜呜呜……哪怕躲过了这一次,也躲不过以后啊……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四姨娘一番话说完,就连周阳公也沉默了下来。
下毒的不是翠柳,是绿儿。
冯氏这回是真的害怕了,她双腿都开始发抖,她真是选错了人,怎么会跟四姨娘这么没脑子上不得台面的丫鬟合作,简直是头猪。
“你说是夫人身边的翠柳?”
“是……呜呜呜……”
见周阳公沉默不语,四姨娘又开始哭起来。
“不知是何等歹毒心肠的人才能指使了翠柳,她可是府中的大丫鬟,呜呜呜……老爷,您得为妾身做主啊……”
猪,真是头猪。
冯氏气得咬牙切齿,差点晕过去,这个四姨娘真是头蠢猪。
翠柳是老爷的人,是两年前于氏进府的时候周阳公赐给她的丫鬟。
四姨娘骂翠柳背后的人歹毒心肠,就是在骂周阳公本人。
周阳公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真就是老糊涂了。
他站起身来,面色冷漠,四姨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好好养着吧,此事会查清楚的。”
他扔下这么一句话,直接就离开了,一群人也一起离开了,只剩下四姨娘不知所措。
大厅里,周阳公将事情就这么了断了,绿儿已经死了,这事也追究不下去,他罚了冯氏三个月的钱,铁青着脸离开了。
周颜带着于氏回了院子,于氏整个人都呆呆的,看上去很可怜。
她开口,声音沙哑又低迷。
“颜颜,这还是周哥第一次吼我……他不信我……”
周颜伸手拍了拍于氏的背,神情倒是平静。
周阳公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所谓情深,也抵不过后院的女人煽风点火,他自然是不可能永远站在于氏这边的。
更何况,周阳公外面的女人……还不少。
“娘以为,今日之事若不是大哥哥帮忙,我们能不受牵连吗?”
“……”
若是以前,于氏肯定毫不犹豫,但现在,她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得说不出话来。
“娘,没有任何宠爱是长久的,只有手中的权才能保平安。”
“……”
于氏一直流泪,没有说话,她哭了许久,最后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睡着了。
她早晚要明白这个道理的,周颜替她盖好被子,出了她的房间。
“有劳莺歌姐姐和翠柳姐姐照看娘亲了。”
“哪里,小姐也要好好休息,照看好身子啊。”
周颜没看到翠柳的身影,好奇问道:“不知翠柳姐姐去哪里了?”
莺歌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道:“这……老爷召翠柳去回话了。”
“原来如此……”
周颜和芍药回了院子,她洗了个澡,换了身樱粉色的襦裙,发间还戴了段带流苏的钗子。
“小姐往日里都不爱戴发钗,怎么今日不仅戴了,还精心挑了这么好看的裙子。”芍药脸上都是笑意,帮周颜把长发梳顺了。
周颜却看着镜子里那个打扮后多了几分艳丽的女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娘心情不好,打扮得好看些让她看着也开心。”
“小姐真是有孝心。”
周颜看着镜子里芍药的笑脸,突然开口问道:“芍药姐姐,你说翠柳姐姐到底是娘亲的丫鬟,还是爹的丫鬟呢?”
芍药一愣,然后掉了眼泪,她捏紧手里的梳子,跪在周颜身边,道:“小姐,自从老爷送我来到小姐身边,我就是小姐的人了,再也没去过老爷的院子,就算老爷再问我话,我肯定也是向着小姐的。”
周颜扶起芍药来,红了眼睛。
“芍药姐姐怎么还跪下了,我并没有怀疑姐姐,我只是……害怕了……爹现在宠爱四姨娘,大姨娘也包藏祸心,我和娘亲在府中并不能安稳……更何况,大哥哥和我还……若是这些事情被爹知道,杖杀了我也是有可能的……”
“别哭,我可怜的小姐,奴婢会誓死保护小姐的,小姐别怕……”
芍药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忙着给周颜擦眼泪,她是打心底里的在意周颜,从来没有主子对下人这么好,她此生能遇到周颜,也算是她的福分。
周颜有意试探芍药,并不是为了确认她的真心,其实也只是为了提醒芍药,若是周阳公知道了她和周景的事,这个院子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一个别人的女儿,和自己前程似锦的儿子相比,孰轻孰重,周阳公甚至都不用犹豫。
人心莫测,哪怕现在真心相待,以后也随时可以翻脸,这是周颜在后宅学到的道理,所以她必须做这场戏。
又整理了一番衣服,周颜便拿起芍药替她准备的东西去了周景的院子。
他帮了她,她也要知恩图报。